第七章 正文

以棠把訂閱頁面的食譜切成暫停公開，螢幕立刻跳出提示：已有四十七人儲存這篇。她盯著數字，重新打開編輯紀錄。舊稿雖然寄過廠商，後來也補寄修正版，訂閱頁裡卻還留著她試菜那晚寫下的普通醬油半茶匙，標題仍是「無麩質醬燒雞腿」。

她把工作表拖到一徬，原本想新增一欄「更正完成」，滑鼠移到儲存鍵上才想起，儲存過的人未必會回來看。

原直播頁的標題先改了。她把「無麩質」拿掉，在影片上方寫明直播時誤用含小麥的普通醬油；這份示範成品不能當作無麩質餐點。影片還在處理回放，她沒有照廠商說的剪掉拿錯瓶那段，也沒碰祈安被收進去的聲音，只先關閉自動產生的精彩片段。

合作貼文底下已有人留言：「我下午照妳貼的版本煮了，現在才講？」她把原貼文的食譜圖片撤下，換成更正文字，連使用的普通醬油成分都拍清楚。寫到「造成困擾」時，她停了停，刪掉那句，改成「如果已經照原食譜做，請勿把成品當作無麩質餐點提供給需要避開麩質的人」。

訂閱信不能收回。以棠另開一封，主旨寫「更正今天的醬燒雞腿食譜」，列出原稿錯在哪裡、直播實際用了哪一瓶、哪些步驟暫時不能照做。按下寄送後，她才發現自己從收播到現在一口水也沒喝。

手機響了，是彰化的母親。以棠接起來，先聽見店裡鐵盤疊起的聲音。

「我看妳停播了。阿芬問，妳是不是被人罵？」

「有。食譜也寫錯了，我在改。」

母親安靜兩秒。「要不要我叫阿芬別留言？她很愛替人講話。」

「不要叫她去。」以棠打開水瓶，喝得太急，嗆了一下，「她也沒做錯什麼。」

「我是怕妳一個人看那些，看一看又不吃飯。」

以棠望向爐邊那鍋雞腿。飯早已涼了，她卻仍聽得出母親那頭有人喊菜不夠，母親把話筒挪遠，回了一句「再炒」。以棠說：「我等一下吃。妳先忙。」

掛斷後，她回到直播頁。置頂留言的位置，已有讀者替她說「肯停下來改就很好了」。以棠讀完，沒有按讚。她把自己的更正貼上去，檢查連結能不能打開，才將那鍋飯盛進碗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