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廠商窗口隔天早上打來時，以棠正把一則「怎麼知道先前訂閱信沒錯」的留言抄進筆記本。她接起電話，對方連寒暄都省了。

「我們看到妳合作貼文改了。品牌名稱還在上面，這樣搜尋到的人只會記得小麥。」

「直播拿錯的是我自己的普通醬油。我寫清楚了，不會說成是你們產品的問題。」

「那就重發乾淨版本。妳在新影片底下補一句更正，不用讓每個人一點進來先看到事故吧？」

以棠把筆擱下。「原頁的更正要留著。新影片如果要發，也得標示這是廣告，食材跟文字食譜讓我逐項核過。」

電話那端傳來翻紙聲。「原定的付款我們先暫停。主管要確認這樣還算不算履約。」

她看向牆上的月曆。工作室租金的繳款日被紅筆圈住，和這筆合作款預計入帳的日期只隔三天。

「我會寄書面版本給你們。」她說，「但錯的食譜不能掛回去。」

「許小姐，妳知道我們不是要妳掛錯的。」

「我知道你們要的是哪支影片。」以棠握緊手機，「我現在給不了。」

通話結束，她在試算表裡把那筆款項移到「待確認」。搬動一格數字，下面的餘額就變得難看。她想起母親昨天問她租金夠不夠，伸手關掉表格，免得自己現在就打電話回彰化。

門鈴響時，她以為是快遞。打開門，祈安站在外面，肩上只揹一個空器材袋。

「昨天漏了一卷線，在流理臺後面。」他說。

以棠側身讓開。「我沒動。怕又把什麼插頭拔錯。」

他進門，看見桌上攤著瓶身照片、寄件紀錄和半碗沒吃完的飯。「妳昨晚沒睡？」

「睡了三個多小時。很可以了。」

「妳以前講『很可以』，後面通常接著重做一鍋。」

她差點笑出來，又因為他的語氣太熟悉，喉嚨緊了一下。祈安蹲下去找線材，她站在一徬，看見他的耳機線沒有像往常那樣掛在領口。她很想問市場錄音趕不趕得上，話到嘴邊，先說了別的。

「你昨晚叫我核，我說會核。我補寄了稿，可是開播前沒把桌上的兩瓶再看一次。訂閱頁連舊用料都沒換乾淨。」

祈安把線卷拿出來，拍掉沾上的灰。「我聽見妳說會核，不代表我替妳核過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接得太快，「之後我會分開放，腳本加最後檢查。那支備用麥也列進去。我保證不會再——」

「我沒要妳保證這個。」

他站起來，線材握在手裡，沒放進袋子。以棠原本還有三項要講，現在一句也擠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