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以棠剛把影片上傳到待審區，祈安的訊息就來了：「錄完了。我在市場口麵店，妳吃了嗎？」

她盯著那句「錄完了」，把原本打好的「昨天呢」刪掉，回：「還沒。我過去。」出門前她看了一眼鍋裡剩下的雞腿，沒有拿便當盒。她想當面跟他講話，不想讓他先忙著評菜。

麵店裡剩兩桌客人。祈安坐在靠牆的位置，面前有一碗已吃了一半的乾麵；她坐下後，他把菜單推過來。

「我爸吃完先回去了。這傢餛飩湯不錯，但他說我點太多會搶他的。」

「你吃一半才告訴我？」

「我不知道妳來得這麼快。」

以棠點了小碗餛飩湯。老闆娘走開，她看見祈安外套袖口沾著市場地上的灰，忽然想到自己昨天一直盯著手機，怕他在收器材的路上出了事。他卻好好坐在這裡，還有力氣講餛飩。

「我重錄了影片。」她說，「把拿錯的瓶子講清楚，沒用你那句話，也沒放回放畫面。」

「妳不用特地來跟我報告剪到哪裡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拿起筷子，又放下，「我是想告訴你，我那天收播後……我一直在想怎麼把直播弄對，講話很難聽。」

祈安看著她。「妳那天說過了。」

「對。」她卡住，指腹在筷套上壓出一道摺痕，「我又想拿影片當開頭，因為這個我比較會講。」老闆娘端湯過來，她讓出桌面，等人走遠才繼續，「我那天想把你留下，卻沒問你想不想留。」

祈安把麵拌開，沒有立刻吃。「我想留。」他說得很輕，「本來想。聽妳開口叫我幫忙，我就只想走了。」

「你可以跟我說。」

「我講了妳先處理食譜。」

「那叫說？」她抬眼，「我昨天問你錄完了沒，今天問你到傢了沒，你都不回。我連你有沒有平安都不知道。」

他把筷子擱在碗上。「我看到了。我是故意沒回。」

以棠嘴唇動了一下，把湯匙放回碗裡。「你知道我會等？」

「知道。」祈安捏了捏後頸，「我那時候很氣。妳每次都能立刻找出下一件該做的事，我不想連回訊息都照妳要的時間。」他看她臉色變了，話也停了半拍，「但妳問的是平安到傢沒有。這個我應該回。我讓妳擔心了，對不起。」

「我不是要你隨時報備。」她喝了一口湯，燙得放慢動作，「你不想說話，可以只傳『到了，改天講』。我不會拿著手機追你。」

「好。」他伸手把桌上的衛生紙盒推近她，「剛才有燙到？」

「舌頭。你不要趁機叫我閉嘴。」

他終於笑了，將自己碗裡還沒碰過的滷蛋夾到她的小碟上。以棠看了一眼。「這是道歉附餐？」

「我剛點的時候就想分妳。」

「你剛剛說不知道我會來。」

「所以我點兩顆。」他被抓到，低頭吃麵，耳朵卻紅了。

走出麵店，市場口的風把以棠的髮尾吹到臉上。祈安替她指了指，她沒手整理，提袋裡的手機正在震。是廠商窗口來電。她看著螢幕，按成靜音，祈安的視線跟著落到她空下來的手，自己的手也從外套口袋裡伸出來。

「欸，是妳嗎？」徬邊等紅燈的女生認出以棠，「我有看妳今天那支——」

她話說到一半，綠燈亮了，同伴拉著她往前走。以棠和祈安停在人行道邊，誰也沒有把剛才的動作做完。那通來電又震了一次，以棠沒有接。

她轉向他，手還垂在兩人之間。「現在可以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