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新直播那晚，以棠把炒飯用的蛋、蔥和兩款醬排好，對著合約確認品項，再逐瓶讀過標示。她開啟主麥，拍了兩下手，從耳機裡聽見清楚的聲音；備用麥的開關則維持關閉。直播頁標題前方寫著「付費合作」，她用手機點進去，確定小螢幕也看得見。

倒數剩兩分鐘，她拍了一張工作表傳給祈安，照片裡只有打勾的「食材、麥克風、標示」。他很快回了張市場走道的地磚照，訊息寫：「我爸叫我別踩那塊，會響。結果他自己踩三次。」

以棠笑出聲，打了「去錄音」，把手機翻面放下。開播後有人問這款辣椒醬適不適合拌豆腐，她把試菜結果照實說了。炒飯第一鍋火太小，米粒黏成一團，她讓鏡頭拍著，換鍋示範怎麼把火開足。整場她自己看留言、看鍋、看收音的電平；祈安在市場，沒有守著螢幕提醒她哪個步驟忘了。

收播後，她確認兩支麥克風都關了，才把做好的飯分裝進便當盒。市場那邊的攤子已收得差不多，周父坐在鐘錶攤前，拿小刷子掃工作檯上的灰。祈安正替他收腳架。

「來得正好，」周父看見便當盒，「他晚餐說隨便吃，現在有得吃了。」

「爸，我說的是錄完再吃。」

「差很多嗎？」周父接過以棠帶來的那份，先問她辣不辣。

「您的那盒沒加辣椒醬。」

「妳聽到沒有？」他轉向兒子，「有人會問我吃不吃辣。」

祈安把腳架扣好，嘆了口氣。「我昨天問過，你說隨便。」

周父拎著便當到攤裡吃，隔著玻璃櫃仍看得見他替飯挑出蔥末。以棠和祈安坐在市場口的矮牆邊，各拿一盒。祈安吃了兩口，才說辣度剛好。

「老闆娘也這樣說。」以棠看他，「你可以講別的。」

「我想吃妳上次那鍋沒拍成的番茄豆腐。」

「你記得倒清楚。」

「那天我沒吃到。」

以棠用筷子撥開飯，問他：「下週三晚上留給我？不拍片，不補剪輯。你也別帶麥克風。」

「週三我爸要盤零件，通常我得幫一小時。週四可以嗎？」

「週四我訂閱信要寄。」

「妳不是說留一晚？」

「我可以週三先寫好。」她抬頭，「週四。你如果臨時要錄音，早點跟我講，我也會。」

「成交。」他想了想，「番茄豆腐算我的。妳來吃就好。」

以棠把空盒收進袋裡，才想起工作室的直播設備還擺在桌上。她打開手機，確認遠端直播已結束，關掉連線通知和工作訊息的提示音。祈安瞥了一眼。

「有沒有把我錄進去？」

「設備在工作室，這裡離得太遠。」

「我是問剛才我說番茄豆腐那句。」

「沒有。」她把手機放回袋裡，「但我聽見了。週四不準反悔。」

周父在攤裡喊祈安去拿忘在後頭的耳機。祈安應了一聲，起身走了兩步，又折回來。市場口的燈亮著，以棠看清他手指上還有收腳架蹭到的灰。他把手伸到她面前，等她放上來才握住。

「走吧，」他說，「拿完耳機，陪妳走到車站。」

以棠牽著他經過鐘錶攤。周父低頭收便當盒，沒抬頭，只朝他們揮了揮手。祈安用空著的那隻手回揮，另一隻始終沒鬆開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