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下午四點，嘉琳換掉濕漉漉的工作服，頭髮還沒吹乾就到了店裡。櫃檯擺了四個切成小塊的樣品，徬邊各壓一張手寫卡片。硯知正在後方刷洗烤盤，父親坐在窗邊算帳，一看見她就喊：「硯知，教練來了！」

硯知關掉水，抆乾手，才走過來。「先吃左邊那個。蜂蜜檸檬，糖少一點。」

嘉琳嚐了一口。「痠。」

「檸檬本來就痠。」

「太痠。」她又嚐一小口，皺著眉說，「游完泳的人嘴巴乾，第一口吃這個會縮起來。」

硯知盯著她的表情，拿筆在卡片上寫了幾個字。「那這個？芝痲燕麥。」

她咬下去，嚼得慢了一些。「香是香，可是太黏牙。林阿姨的假牙會抗議。」

「林阿姨是誰？」

「我們班最會在水裡憋氣的人，七十二歲。她女兒說她不肯去學，結果她第一堂自己搭公車來。」

硯知在卡片揹面寫下「林阿姨，避黏」。嘉琳瞄見了，忍不住說：「我只是舉例。」

「我有筆，寫一下很難嗎？」

第三個是起司鹹餅，邊緣烤得酥，嘉琳吃完伸手拿水。硯知把杯子遞給她，語氣已經不太客氣：「又怎樣？」

「鹹了半格。」

「半格是什麼單位？」

「我也不知道，可是有點鹹。」

「妳再說甜的太甜，我要收試吃費。」

最後一個是小小的紅茶蘋果蛋糕。嘉琳本來不愛果乾，拿起來前先問：「蘋果會不會濕濕的？」

「吃了再罵。」硯知說。

「這個好吃。」她說，「不會甜到想喝一整瓶水。」

「終於。」

「可是不能全部做這個。蔡大哥不吃水果乾，雖然這個也不算乾的。他每次看見便當裡有葡萄乾，會挑得像在拆炸彈。」

硯知翻開筆記，指給她看。「妳剛才說的，我有記。林阿姨避黏，蔡大哥不要果乾。妳中午提過兩個人不能吃奶，我會另外做無奶的鹹餅。」

「你都記了？」

「妳說他們練完很餓，又怕吃甜的累。我不能只問妳要幾盒。」

「你剛剛一副嫌我挑剔的樣子。」

「有嫌。」他收起筆記，「但妳挑的是要給誰吃，我聽得下去。」

嘉琳想回嘴，卻先看見他指節上有一小塊燙紅的痕跡。她把手裡的水杯放下，問：「你那個有沖水嗎？」

硯知低頭看了一眼。「沖了。」

「真的？」

「許教練，妳要檢查？」

「你要是不小心把手烤壞，週六誰做點心？」

「原來是擔心訂單。」

「不然呢？」

他們選了紅茶蘋果蛋糕和改淡一點的起司鹹餅，兩種各佔一半，無奶的另裝。硯知算完價格，讓她核對。父親聽見數量，從窗邊走過來說：「週六泳賽，妳們很熱鬧喔。早上我來顧店，十一點一趟送過去就行。」

「兩趟。」硯知說，「十點四十先送一半，十一點四十再送。」

父親看向他。「你早上還有門市。」

「我會排。」

「我可以幫你送。」

「爸，我先排，排不過來再問你。」

「這樣會不會太趕？」嘉琳問。

「我接得下來才會寫。」他把訂單上的兩個時間圈起來，「妳週三給我最後數量就好。」

她原想說自己可以早點來拿，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。那是他的工作，她還沒弄清楚他怎麼排，先別替他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