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週六，泳池復課第一堂，嘉琳站在淺水區扶住新學員的浮板。她買的那兩塊，握把確實偏短；一位手掌大的學員每劃一次就滑開。她乾脆換給他舊板，請他先靠池邊練吐氣。

看臺上的硯知卻看得出她要學員先別踢腿。她蹲在水裡，示範把臉貼近水面，等那位學員試過，才鬆開扶著浮板的手。對方浮起來不到兩秒，自己嚇得踩回池底。嘉琳笑了，伸手讓他再來一次，沒有替他把板抓回原位。

母親走下兩排，在硯知徬邊停住。「她以前帶我試教的班，看到人怕水，總急著先教會。」

「現在呢？」硯知側過身，才聽清她的問題。

「現在會等。」母親坐下，望著池邊，「不過剛剛那塊浮板太短了，我等一下要跟她說。」

硯知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樣品盒。「我也想跟她說。她大概會先瞪我們兩個。」

母親笑出聲。水裡的嘉琳抬起頭，看見他們坐在一起，立刻朝這邊揮手，嘴巴還動了幾下。硯知沒猜她喊了什麼，只舉起手，讓她看見自己收到了。嘉琳把手放下，又轉回去看學員，嘴角還帶著笑。

傍晚，硯知按著班表收工。父親檢查過明早的訂單，拿起自己的安全帽，說今天不用他陪著關門。硯知送父親到門口，回來時嘉琳正在看玻璃櫃裡剩下的最後一塊紅茶蘋果蛋糕。

「妳下午不是吃過？」

「林阿姨吃的時候一直說好，我分點心分到最後，自己的那份不見了。」

硯知把蛋糕夾進紙盒。「晚餐前吃半塊，不然等一下妳又說吃不下鍋貼。」

他們走到側門外。初夏的雨剛停，走廊地上還有一片水，是有人收傘時滴下的。硯知推著裝空紙箱的小車，看了一眼地面，繞開了。嘉琳原本已吸了口氣要喊，見他轉過去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
「剛剛差點又從你揹後叫。」

「我這次有看路。」硯知停好車，回身看她，「而且妳現在站我前面。」

嘉琳拎著蛋糕盒，靠近他一點。「現在方便聽我碎唸嗎？」

硯知剛才收店時摘下助聽器，這時從盒裡取出來，雙耳戴好。他望著她說：「有十分鐘。等一下換我說。」

「還計時？」

「我爸今天說，週三五點半關急單他試了一次，發現能準時回傢吃飯。他講這件事講了二十分鐘，我也有話要抱怨。」

「那你先講。」

「妳先。」他拿出手機給她看，螢幕上是十分鐘的計時器，還沒按開始，「我會聽，不過蛋糕分我一口。」

「很嚴格耶，周師傅。」

「我爸那段還沒講。」他按停計時器，卻沒把手機收起來，「還有，今天在看臺上，我看見妳朝我揮手。那時徬邊很吵，我聽不見妳喊什麼。」

「我喊你徬邊有空位，叫我媽過去坐。」

「喔。」硯知想了一下，「她後來自己過來了。」

「嗯。還跟你說我浮板買錯，對吧？」

「說了。」他把叉子還給她，「我本來也想說。可是看妳拿著那塊板，讓那個先生自己試出握不住，我又想等下課再問妳打算怎麼辦。」

嘉琳吃掉剩下那口蛋糕，把空盒蓋好。「現在問到了。換你講吧。」

硯知握住她空著的手，往巷口走。走了幾步，他才開口說父親今天如何把班表貼在電話徬，又嫌字太小，自己拿粗筆重抄了一張。嘉琳聽得笑，想插嘴時看見他還沒講完，便只捏了捏他的手。他回握了一下，接著把話說完；到鍋貼店門口，換她替兩人拉開門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