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「我是魏以澄。」

麥克風把這五個字送到排練室每個角落。許妍青低頭，看見自己手裡的名牌：魏以澄，手語譯員。她剛才從報到桌抓了最靠近門口的一張，還把它夾在試音稿上，當成提醒自己開口別發抖的東西。

臺下第三排有人抬起頭。他穿灰色襯衫，手裡攤著譯稿，胸前掛著另一張一模一樣的名牌。

主持試音的製作人問：「妳是？」

「許妍青。」她扶住麥克風架，「抱歉，我拿錯名牌了。」

製作人朝控臺比了個暫停的手勢。「剛才那段有錄。先往下試，待會兒再處理。」

妍青的耳朵燙得厲害。她想把名牌摘下來，手指卻卡在夾子上，只好頂著別人的名字唸完指定段落。稿子寫的是一通深夜電話：有人打給早已停業的照相館，請老闆替他留一張沒拍成的合照。她第一句太快，第二句刻意放慢，又慢得像在等人鼓掌。坐在第三排的魏以澄始終沒低頭，眼睛跟著她的嘴形走。

她從事配音七年，第一次希望麥克風離自己遠一點。

散場時，以澄正把譯稿裝進資料夾。妍青攔在走道，先把名牌遞過去。

「你的。我是許妍青，今天來試現場配音。剛才我會跟製作組更正，錄音檔也請他們別拿那段用。」

他接過名牌，視線停在她臉上。「妳剛才有說。」

「我怕只有你聽見。」

「全室都聽見了。」他頓了頓，「我是說，妳更正的那句。」

妍青本來準備好挨罵，反倒不知道怎麼接。她見他資料夾裡夾著畫滿箭頭的分鏡，問：「你要對整場？」

「聲音展演裡，觀眾聽到的口白、看見的手語，進點要對。我還在跟導演確認哪些段落現場做。」

他說到工作，語速比剛才快，像心裡已經排過好幾遍。妍青想多問，製作人卻從後面喊他去看燈位。以澄往徬邊讓出路，妍青也退了一步，兩人一時都沒有走。

「我等等寫信。」她說。

「寫給製作組就好。」他把資料夾抱緊，「明天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