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錄音間空出來時已過一點。妍青唸第一遍，開頭的「許」字就抆得發乾。她按下通話鍵：「再一次，我剛剛喝太多咖啡。」

以澄坐在控制室，沒有立刻放音。「妳昨天剪到幾點？」

「十點多。你不是也在群組裡？」

「我問妳後來幾點睡。」

「魏老師，現在是錄音時間。」

他沒再問，從控制室出去。妍青對著玻璃做了個鬼臉，重唸時卻在第二句破了音。她摘下耳機，正想出去找水，門外有人敲了兩下。

以澄把一瓶常溫水放在靠牆的小桌上，離麥克風架和稿紙都很遠。「便利商店沒妳上次那款茶。水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她轉開瓶蓋，喝了幾口，「你連放哪裡都先看過？」

「妳剛才移過兩次麥克風線。」

「我怕絆倒。」她把瓶子擱回去，發現自己說話時，他正看著她的嘴，跟試音那天一樣。「這次聽出什麼？」

「妳嗓子啞了。還有，妳剛才故意把名字唸得很快。」

妍青摸摸瓶身。「怕唸慢了，像在替早上那場架配徬白。」

「那就照妳平常的速度。」他伸手要替她翻稿，停在紙邊，「我可以動嗎？」

「可以。翻到下一頁，我等一下連著錄。」

他翻好稿，退出錄音間。玻璃另一側，他戴上耳機，朝她點頭。妍青吸一口氣，把自己的名字說完，接著唸出展演的時間、場地，以及那通打往照相館的電話。第二遍她沒有再搶拍；以澄看著時間軸，在她停頓時舉起手，替後面的譯製記進點。

錄完後她進控制室聽回放。他把椅子讓出一半，她坐下時膝蓋輕碰到他的腿，兩人都沒挪開。聽到自介，以澄說：「這遍可以。」

「只有可以？」

「妳想聽幾分？」

「算了，你的分數留給學生。」她把游標移回片頭，「手語畫面用剛才重剪的版本。我自己輸出，你替我看最後一次。」

「好。」他拉過另一副耳機，「但妳先把水喝完，省得等一下又說我管太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