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紀錄畫面播到電話那段，導演按了暫停。林小姐坐在後排的位置，請阿傑把謝幕前的側光再降一點；以澄的手看得清楚，臉卻在轉身時暗了一瞬。阿傑記下數值，說明天開演前會重跑。妍青盯著螢幕裡的自己，直到以澄把譯稿翻頁的聲音傳過來，才想起兩人剛才的話還卡在後臺。

首演當天，她比通告時間早到。觀眾席空著，清潔人員在最後一排收垃圾袋。妍青走上舞臺，照昨晚的定位站好，朝控臺比了個手勢，請阿傑先開那盞調過的燈。

光落下來，她看得見臺側入口，也看得見以澄從那裡走出來。他停在自己的記號徬，手裡沒拿譯稿。

「我以為你在跟接手的人交檔。」她說。

「交完了。他問我電話那段為什麼留那麼長的空白。」

「你怎麼說？」

「叫他等妳唸一次就知道。」

妍青笑了一下，隨即看向空席。「你昨天下午回覆臺南，我也是看你已經答應了才知道。」

「嗯。我怕先跟妳講，妳會要我留下。」

「你覺得我會？」

「我怕妳會。更怕妳沒講，過幾個月才怪我走得那麼快。」以澄用鞋尖碰了碰地上的定位膠帶，「我母親還笑我，教材都寄去了，跟妳說話卻拖到最後。」

妍青轉頭看他。「你跟阿姨提到我？」

「提過。她問你配音是不是整天跟人吵架，我說沒有，只有跟我。」

她本來要生氣，嘴角卻先動了。「我確實想過叫你晚一點去。昨天聽你說隔天就走，我連怎麼跟你吃頓飯都還沒想好。」

以澄抬眼等她說下去。

「我不敢開口。怕一說挽留，就像雨棚下替你回掉計程車那樣，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都替你決定。」她頓了頓，「可是我沒講，你也不能靠猜的知道我想見你。」

「我想去臺南。」他說，「也想見妳。這兩句我昨天就該一起講。」

後排傳來椅腳拖動的聲音，工作人員開始檢查座位。妍青看著他的手，想去碰，又想起兩人還在燈下。

「下了臺再談？」她問。

「好。」以澄走回自己的位置，忽然回頭，「妳等一下開場，不用看我有沒有準備好。我會在。」

「魏老師，」她摸到口袋裡自己的名牌，「我是在提醒你嗎？」

「妳是在兇我。」他笑了，轉身去和阿傑確認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