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隔天回臺北，妍青把播客收到的兩封私訊、宣傳片換檔紀錄，和現場配音的通告單帶進製作會議室。製作人原本以為她要談備檔，聽完才把桌上的平板轉過來，打開待發的節目公告。

「所以妳希望我們拿掉姓名？」

「我想先知道姓名會出現在哪裡。」妍青攤開筆記，「官網、紙本節目單、現場字幕，還有演出後上架的紀錄影片？」

宣傳助理逐項確認。官網和節目單當天要定稿；紀錄影片尚未決定會不會公開，但側拍會放社群。妍青問側拍是否收現場聲音，助理翻出拍攝需求，說原本會錄。

「側拍可以留工作畫面，不要剪我的口白去做認聲活動，也別幫我連到私人帳號。」妍青停了一下，「有人已經聽出我的聲音。我有匿名播客，沒在那邊公開姓名；有人直接問，我會自己回。」

製作人問：「那節目單用配音藝名？來得及改。」

妍青看著平板上的「許妍青」。那三個字排在職稱前面，字級不大。她想起父親站在白佈前等她回答，還有自己這幾年寄出去的報價單。

「不用改。演出用本名，我要讓人查得到這份工作是我做的。」她把筆記推近製作人，「播客別寫進介紹。側拍的聲音如果要另作宣傳，先讓我確認剪法。」

助理記下來，當場修正側拍需求。製作人把新版公告寄給她看，問今天能不能發。妍青在手機上從頭讀完，回了「可以」。送出後，她握著手機坐了一會兒，才想起以澄還不知道。

下午排練前，公告先貼上了場館的社群。妍青走到後臺，看見以澄站在飲水機徬，手機停在那則貼文。他抬頭時，她便知道自己那封訊息傳晚了。

「妳跟製作組談過？」他問。

「早上談的。我本來要跟你說，後來確認側拍——」

「妳用本名，是為了我？」

妍青原本還在想怎麼講側拍的事，聽見這句，手上的水瓶幾乎被她捏扁。「你覺得我會為了讓你安心，把自己的名字掛出去？」

「我沒說讓我安心。」以澄把手機按暗，「前幾天妳還怕聽眾認出來。今天公告就發了，我連妳去談都不知道。」

「你可以問我談了什麼。」

「我正在問。」

「你問的是我是不是為了你。」她把水瓶放到檯面上，聲音重了些，「魏以澄，這個名字寫過每張發票。節目單寫它，是因為臺上工作的人是我。」

有人推著道具車從走道經過，兩人各退一步讓路。以澄垂眼看公告，像要說話；妍青卻先拿起自己的稿，往舞臺去了。她很想把父親問邀請函的事也告訴他，又氣得不願此刻拿出來解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