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收工已過十一點。場館外雨下得密，妍青和以澄站在雨棚裡等車，助理借她的傘有一根傘骨壞了，撐開便往一側歪。

「這支傘只能保護一個人。」以澄說。

「你今晚講話很會挑時間。剛剛導演在的時候怎麼不講？」

「我講了。妳在看波形，沒聽到。」

妍青把傘收起來，濕掉的傘尖碰到鞋。「今天你叫住我的時候，我很想回嘴。我只差一點就把你工作的事拿去跟導演講完了。」

「我也聽得出來。」他看著她，「後來妳有問我那段能不能留。」

「因為你畫了那個圈。你畫譯稿的樣子真的很難不看。」

以澄低頭看她，手指碰到她耳邊一小綹沾雨的頭髮，停住。「我可以嗎？」

「你現在才問這個？」

「我問碰妳。」

妍青把臉靠近他的手。「可以。」

他的指揹輕輕抆過她耳際。她抓住他外套的袖口，踮腳吻上去。以澄起初僵了一瞬，接著扶住她的腰；她往後退半步，他便鬆開，等她重新靠近才吻第二次。雨水從棚緣落下，濺濕兩人的鞋，他們誰也沒動。

手機在以澄口袋裡震了兩次。他放開她，沒有立刻拿出來。妍青還抓著他的袖口，笑他：「課上的學生這麼晚還交作業？」

「臺南的課程窗口。」他摸出手機，看了一眼，神色慢慢變了。

「培訓課？」

「長期的。」他把螢幕按暗，「之前跟妳說要交新教材，是為了這個邀約。剛才來訊息問我報到日期。」

妍青鬆開袖口。「你要去多久？」

「至少一年。首演後不久開始。」他停了停，「我已經打算接受，教材也排了一半。只是一直不知道怎麼跟妳講。」

她想起他說有一天不能來排練，當時他們還牽著手。原來他那晚談起同事代班，心裡放著更遠的事。

「你不是還沒答應他們？」

「正式回覆還沒寄。」以澄看著她，「但我想去。課程能從頭安排，不用每次只補別人留下的幾堂。」

一輛計程車慢慢靠近雨棚，司機搖下車窗問要不要搭。妍青先替兩人搖頭，車開走後，她才發現自己又替他答了。以澄也看向那輛車離開的方向，沒有說話。

「我替你高興。」她說，聲音繃得比下午對燈時還緊，「這個課你想做很久了吧。」

「嗯。」他握著手機，「妳可以不用現在就高興。」

妍青沒看他，只把壞掉的傘重新撐開。傘骨卡了兩次才固定，她說：「你先回訊息吧。他們在等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