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蛋糕上的字才切到一半，杜婉寧的手機響了。

郭思潔握著塑膠刀，還在猶豫要不要把「恭喜自由」的「自」字分給她，婉寧已按住桌沿。

「你說今天不能接？樂樂九點就要離開晚間托育班。你現在才跟我講？」

牆上的鐘指著八點二十七分。婉琪放下紙盤，去玄關拿外套。她認得婉寧那個音量：再高一點會吵起來，再低一點會哭。

「地址傳給我。」

婉寧掛了電話。「昨天明明講好他接，今天還問我要不要幫樂樂帶薄外套。」

「我陪妳去。」婉琪叫開計程車軟體，「車上妳打給老師。」

「我有機車。」思潔放下刀，「我也去。」

「三個人接一個小孩，老師會以為我們來搶人。妳留著顧這裡。」

婉寧看了看客廳裡的六個人，還有那顆奶油邊緣已經塌了的蛋糕。「不好意思。」

思潔替她拿來包包。「妳不用道歉。」

周明德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拿著沒拆封的紙巾。「我留著。妳們回來要是沒吃，鹹派可以熱。」

「我們不知道幾點回來。」婉琪說。

「我知道。我是說可以。」

車子卡在中山路口。婉寧掛掉晚間托育班的電話，說樂樂問老師爸爸是不是忘了她。「我說他工作忙。他最好是。」

婉琪腦中已排出接送的共享行事曆，卻看見婉寧把額頭靠上車窗。她今晚特地挑的口紅還沒卸。

「今天是我叫大傢來的。」婉寧說，「我以為他第一次自己接樂樂，我可以晚一點回傢。」

「那妳現在想晚一點回去嗎？」

婉寧轉頭看她，沒回答。

樂樂揹著比身體還寬的粉紅書包，從舊公寓二樓下來，手裡捏著寫了一半的國字練習紙。「爸爸呢？」

婉寧蹲下，替她拉好肩帶。「爸爸今天不能來，媽媽接妳。」

「可是他說要去吃麵。」

「我們改天吃。」

樂樂把紙交給她。「我寫好『朋』了。『友』還要練。」

婉琪的手機跳出思潔的訊息，問要不要先送客。她回了「好」，又補上「我們會回去」。送出後，她才發現自己又替婉寧答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