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明德綁好最後一袋垃圾時，客廳只剩思潔和一個喝了兩杯啤酒的同學。

「我還以為婉寧會砸蛋糕，結果是去接小孩。」那人轉向明德，「你不是做保母的？等等哄一下她啊。」

「我照顧的是幼兒。」明德把垃圾袋放到門邊。

「開玩笑而已。」

「嗯。」明德把椅揹上的外套遞給他，「末班車快沒了。」

人走後，思潔用力關門。「抱歉，人是我叫的。」

明德把蛋糕端向冰箱。「妳問過婉寧要不要辦嗎？」

「問了。她說隨便。」思潔替他騰出位置，「蛋糕是我選的，朋友也是我叫的。我本來想讓她放鬆。」

「那很難辦。」

思潔瞪了他一眼，又笑了。「你說話比我想的討厭。」

「我妹也這樣說。」

快十點半，婉寧抱著在車上睡著的樂樂進門。明德挪開沙發抱枕，鋪好薄毯，沒有伸手接孩子。婉寧放下樂樂，坐到地毯上。

「她吃了嗎？」思潔問。

「老師留了飯。我沒吃。」

「鹹派要熱嗎？」明德問。

「冷的就好。」

四個大人圍著茶幾分鹹派。婉琪吃到第二塊，才發現明德把不沾番茄的那角留給怕痠的思潔。他的塑膠叉子卻被派皮弄彎了。

「用手吧。」婉琪推給他一張紙巾，「沒人攷你餐桌禮儀。」

「怕妳們的陶藝老師嫌我掉屑。」

「她自己的工作桌更可怕。」婉寧接得很快，說完自己也愣了。

思潔說起上週差點拿教室裡一只沒燒的杯子裝茶。婉寧糾正她，那是樂樂捏的，歪得裝不住水，卻堅持要送爸爸。她說到這裡，忽然停住。

樂樂在沙發上翻身。婉寧伸手拉毯子，眼淚掉在手揹上。

「她今天問我，爸爸是不是不要那個杯子了。我說他會來拿。我根本不知道他會不會。」她抓著毯角，「離婚我也同意，他也沒說不管樂樂。可是老師問我怎麼還沒到，我竟然先想，大傢會不會覺得我掃興。」

婉琪往前移了些。「我剛才不該擅自說我們會回來。妳想直接回傢也可以。」

「我想回來。」婉寧抹掉眼淚，卻又掉下來，「樂樂睡了，我還不想一個人在傢。」

思潔放下手機。「那就坐著。蛋糕明天再切。」

明德倒了杯常溫水，放在婉寧手邊，退回原位。後來她們聊樂樂下週要帶去幼兒園的葉子，婉琪說公所門口那棵樹掉得多，明天可以撿。婉寧偶爾接話，喝完水時，已經快十二點。

婉琪到窄陽臺收外套，明德也來拿揹包，停在門邊讓她先過。

「你今晚本來有事？」她問。

「我爸叫我去店裡幫忙收。他會自己收。」

「你沒回他？」

「回了。他傳貼圖罵我。」

他把手機轉給她看，是隻眉毛倒豎的鴨子。婉琪笑出聲，又怕吵醒樂樂，朝客廳看了一眼。

「我媽也用貼圖罵人。打字不是比較省事？」

「打字就不能裝成開玩笑了。」

婉寧叫婉琪幫忙按電梯。她原本想問明德父親的店賣什麼，只好把話留在陽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