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第 7 章 · 约 1531 字
星期六河濱風大,婉琪壓著野餐墊一角,樂樂追著另一角跑。明德向婉寧借了兩個桌巾夾,把墊子固定在折疊椅腳下。
「你早講,我差點被吹進河裡。」
「妳看起來很有把握。」
「我有,直到風換方向。」
樂樂把在婉寧教室捏的長短耳兔子交給明德,要他守著,免得被風吹走。他照辦,趁她去拿果汁,才把素胚兔子挪到不會被踩到的地方。
婉琪坐到他徬邊。「你休假也這麼會收東西?」
「我只是不想被婉寧的女兒罵。」
「她罵人像她媽,還會笑著罵。」
「妳研究得很仔細。」
「被罵很多年了。」
樂樂拉明德去看水邊的白鷺鷥,婉寧遠遠跟著。婉琪顧著東西,看他蹲下聽樂樂講兔子要住哪裡,沒急著逗她。等孩子跑開,他站在水邊望著對岸車流。
婉琪走過去。「想什麼?」
「我爸店裡今天缺人。我妹叫我別看群組。」他踢開一顆石子,「我去年答應每月幫兩個週末,收托時間變長後改成一個。他一直記得原本講好的。」
「你爸知道你休假?」
「他說休假就是有空。」
婉琪想勸他休息,又想起那是他親口答應的。「下次會去嗎?」
「答應的那個週末會。今天不去。」
她試著碰他的手揹。明德翻過手掌接住她的指尖。樂樂喊他們看飛機,兩人抬頭,手沒有鬆。
收攤時,婉寧帶樂樂去停車場拿外套。婉琪和明德到公廁外洗沾了果汁的杯子,水濺濕了他的袖口。兩人擠在洗手臺前,婉琪伸手去拿杯子。
「這次真的只是洗杯子。」明德把杯子交給她,「妳不用搶著替我做完。」
她想瞪他,卻笑了。抆手紙遞來時,兩人的指節碰在一起。有人出來洗手,他們退開,等人走遠,仍站著沒動。
「許婉琪。我想親妳,可以嗎?」
她點頭,抓住他外套前襟,手機卻震了。婉寧說兔子不見了,樂樂急得快哭;明德從裝杯子的袋底找出兔子。
「找到了,我們過去。」婉琪掛斷電話看他。
他沒再靠近。「她等急了。」
翌週四,婉琪提早到明德父親的小吃店,等他幫完忙吃飯。周父端來滷肉飯,見兒子脫下圍裙,笑問婉琪:「妳在公所上班喔?穩定。明德,你現在收托幾個孩子?」
「兩個,暫時不補名額。」
「不補怎麼賺?保母要做到幾歲?」周父又說店裡過完年更缺人,要他想想。
明德放下筷子。婉琪沒等他開口:「合格居傢托育有登記、有訪視。他有規畫,你們缺人也不能把他的工作當成隨時能挪的班。」
周父端著空托盤愣住。「我問我兒子,又沒說他不會做。」
「爸,晚點我跟你講。」明德說。
周父回了廚房。婉琪低頭吃飯,等明德說話,他只把辣椒罐推到她手邊。
雨停後,兩人走到騎樓。明德撐開傘又收起。
「你剛剛想講什麼?」婉琪問。
「我在看別的托育空間。也想問他過年後哪天最缺人,能排就先答應一天。」
「你沒跟我說在看地方。」
「還沒確定,租金都沒談。」
「我連這個都不知道,就替你說有規畫。」她蹭了蹭濕鞋尖,「對不起,聽他那樣問,沒忍住。」
「我知道妳幫我。我剛才也故意不跟妳講話。」
「發現了。辣椒罐推得很冷淡。」
「那是妳伸手在找。」明德轉向她,「我爸問很多次了,我得等他肯聽,才能講後面的話。妳一開口,他只記得有人替我頂回去。」
婉琪想說他當時看起來也不想講,終究忍住。「下次讓你先講。」
「妳不可能安靜吃飯。」
「至少等你講完。地方在哪?」
明德給她看照片:舊磁磚、窗邊一排洗手臺,牆上留著身高貼紙。「離現在收托的地方兩條街。房東下週讓我再看一次。妳下班不太晚的話,要不要一起去?」
「你希望我幫你看什麼?」
「採光。租金不劃算也直說,但房東在場時先別替我出價。」
「規矩真多。」婉琪把手機還他,「好,開口時間由你決定。」
他笑了。她想起洗手臺前差一點的吻,這次卻沒靠近。周父在店裡喊明德拿外套,他應了一聲,把看屋時間傳到她手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