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婉寧回電時，婉琪已把梨削掉一長條皮。

「剛才幫樂樂洗頭，泡泡流到眼睛，她又聽見手機一直響。」

「抱歉，妳先忙。」

「洗好了。妳不用衝過來。」婉寧停了停，「我打給妳，是因為我很想答應他，答應完再生氣。」

婉琪擱下水果刀。「下週三原本怎麼安排？」

「他從幼兒園接，吃完晚餐送回來。週四我有課，樂樂放學跟我去教室。他說店裡週三有人請假，想換週四。」

「妳的課呢？」

「思潔可以陪樂樂畫畫，我還沒問她。是他叫我先別跟樂樂說，我才不舒服。樂樂都在挑哪雙鞋去吃麵了。」

電話那頭，樂樂喊媽媽。婉寧應了聲，才低聲說：「我講過，改時間可以談，不能等我問起來才說。」

「妳想怎麼談？」

婉寧沉默幾秒。「明天陪我坐一下好嗎？我想當面講。電話裡他一說店裡忙，我就想跟他比誰比較忙。」

隔天傍晚，她們約在陶藝教室徬的飲料店。婉寧的前伕林柏翰遲了八分鐘，帶來一袋給樂樂的紅豆餅。

「她今天不在。」婉寧說。

「給妳帶回去。」

紙袋留在桌上。婉琪坐在靠牆的位置，青茶還沒插吸管。柏翰看了她一眼，肩膀繃起來。

「週三真的缺人。我不是故意臨時改。」

「你什麼時候知道？」

「昨天中午。」

「晚上才傳給我。那時我已經跟樂樂說爸爸週三接她。」

柏翰摸著紙袋折邊。「我想確定週四能不能換。」

「那就先問我能不能換，別叫我幫你瞞。」

婉琪碰到自己的杯子。她怕柏翰再說一句店裡沒辦法，自己就會問，婉寧的課難道能憑空取消。

「她上次在晚間托育班等過我。」柏翰說，「我不想再讓她失望。」

「所以這次讓她以為，原本就說好週四？」

柏翰沒答，將紅豆餅推近，又收回手。

婉寧聲音放低。「這週可以換。我週四六點半下課，你六點四十到教室接她，九點前送回來。下次一知道要改就告訴我，我們一起跟樂樂講。」

「六點四十太趕，從店裡過去要二十分鐘。」

「那七點。她先在教室吃晚餐。」婉寧拿起手機，「我傳給你，你確認。」

柏翰點頭，等她打完，才把紅豆餅放到她手邊。「她愛吃，涼了不好吃。」

「我會拿回去。」

走到轉角，婉琪才說：「妳剛剛差點把飲料捏爆。」

婉寧看著杯身凹痕。「他說不想讓樂樂失望，我真想潑他。還好妳坐在那裡。」

「我什麼都沒做。」

「妳把吸管折成三段，差點戳穿包裝。」

兩人笑了。婉寧拎高紙袋。「週末想帶樂樂去河濱。她一直問那個會修水龍頭的叔叔能不能來。」

「她怎麼知道他會修？」

「我講的。我先問妳，再問他。這樣可以吧？」

「找他幹麼先問我？」

「上次在思潔傢，有兩個人散步回捷運，走得比洗碗還慢。」

婉琪丟掉折壞的吸管。「他休假才有空。妳自己問。」

星期二，婉琪選了捷運站附近不用久等的餐廳，和明德單獨吃晚餐。他果然認真吃，到最後才說婉寧問過河濱的事，他星期六休假，可以去。

「你不想去也能拒絕。」

明德放下筷子。「我想去。妳呢？」

「我也去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他拿起帳單，「妳剛才那句，聽起來像我點完菜還得再確認是不是自願的。」

婉琪搶帳單沒搶到。「我怕你難得休假，還得陪小孩。」

「我想陪妳們去。」他停了停，「也想在吃飯以外的地方跟妳待著。」

婉琪鬆開帳單。服務生來收盤子，她讓出手肘徬的位置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：「星期六別太早到。我早起脾氣不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