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星期六早上，佳文走進河濱停車場時，榮輝正在替一名學員調安全帽扣帶。他看見她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。

「妳來看施工？」

「報名上課。」她亮出手機裡的報名確認信，「週三填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榮輝說，「名單是我收的。我以為妳填錯課程。」

「成人初學班，沒錯。」

「妳會騎。」

「我不會騎你這種小輪徑車。」佳文看著排成一列的練習車，「順便測試路線。你們的課都從這裡出發？」

「先在停車場練。測試員也要繳學費。」

「繳了。」

他指了指徬邊的安全帽。「那就先挑一頂。今天沒有設計師席。」

「眼睛往前。」榮輝跟在她右後方，「妳一直看前輪，前輪不會感激妳。」

「我在看它會不會壓線。」

「它會跟著妳的眼睛走。」

她咬住嘴唇，又騎了一圈。這次過彎時，車把轉得太早，她一腳撐地，另一腳還掛在踏板上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榮輝伸手扶住車座，沒去拉她。

「腳先下來。對，就這樣。」

佳文下車，覺得小腿已經開始發痠。「這車是不是被你調過？故意讓人不好轉。」

「車沒做錯事。」他蹲下檢查前輪，「妳剛剛看著軟錐騎過去，它很聽話。」

下一輪，佳文慢得車身左右搖，聽榮輝喊「看出口」，才勉強繞完。她坐到矮牆上，捏著發痠的小腿；榮輝悄悄把軟錐移遠。

「今天先到這裡？」他問。

「我繞完了。」

「有。我怕妳等一下撐不住。」

「我休息五分鐘。」她說，「五分鐘後再試一次。」

榮輝點頭，沒有去拿她的車。「我把軟錐移回剛才的位置？」

「不用。你移遠了，我看得出來。」

「眼睛真利。」

「拿這個吃飯的。」

五分鐘後，他問：「還要再一次嗎？」

這回她騎得不快。進第一個彎時，她聽見榮輝在後面說「看出口」，沒有回嘴。前輪穩穩滑過兩個軟錐間的空隙，到了終點她才踩下地，膝蓋還在抖，臉上卻有了笑意。

「怎樣？」榮輝跑過來。

「車沒做錯事。」她喘著氣，把他剛才的話還給他，「是我太急。」

「我沒有要妳承認這個。」

「晚了，你已經聽到了。」

兩人把車牽到樹蔭下。佳文的手機在揹包裡震動，她拿出來看，螢幕上跳出何承翰的名字。訊息只有一句：最近過得好嗎？

她盯著那行字。上一次看見他的名字，還是在二月的儲藏室裡；那時她把整個對話設成靜音，沒有再打開。現在手指滑過訊息，她直接刪除，連輸入框都沒碰。

榮輝拿著兩頂收回來的安全帽站在幾步外。佳文把手機放回包裡，發現他看見了她的臉色變化，便先開口：「課程有規定學員不能看手機？」

「沒有。」他把安全帽擱在車籃裡，「只是那邊的樹蔭比較大。妳要坐一下的話，我先去收車。」

佳文原本已經準備好一句「不用問」，被他這麼一說，反而不知道往哪裡放。她拎起揹包，走到他指的那棵樹下。榮輝沒有跟來，彎腰逐一檢查車胎，跟另一名學員說下週可以試著騎到飲水機。

「下週別偷偷改難度。」她說。

「要練上路了。」

「我看過課表。」

他扶著車門，等她把軟錐放妥才扣上。「好，那我等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