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隔週二晚上，佳文在辦公室核對新的配光報告。承包商寄來的數據顯示，移過的燈位可以避開排水管，彎後照度也夠。她放大現場照片，看見原先那段暗下去的路緣，這次完整落在光裡。

她的手機亮起，是榮輝傳來的手繪路線圖，訊息寫著：「星期六我想騎這段。紅圈是可以離開河濱的出口，第二個徬邊有捷運站。短程到這裡十公浬，繼續騎是二十四公浬。妳願意同行嗎？想騎哪段，妳決定。我不會先幫妳報名。」

佳文打出「我沒有那麼在意」，又刪掉。她回：「短程。第二個出口在哪？你的字太小。」

他補拍了斜坡和捷運站入口。「這樣呢？」

「看得懂。『坡』寫得像『玻』。」

「我爸也這樣說。」

她傳去集合時間。他回「九點」，隔了一會兒又傳：「我很高興妳要來。」

星期六九點，佳文推著練習車到河濱集合點，見到榮輝便問：「可以看一下嗎？前輪好像有點扁。」

「可以。」

出發後，榮輝維持在她左後方。他們經過上次練習的飲水機，佳文故意加快幾下，回頭見他跟上，才說：「今天沒軟錐，你就不糾正我了？」

「妳騎得好好的，我糾正什麼？」

「看前輪。」

「妳現在有看嗎？」

「剛才看了一眼。」

「那一眼我沒看到，不算。」

佳文把頭髮綁好，走到他身邊。「你常帶人走這條？」

「我自己試騎過幾次。想排進下期課，還沒決定。」

「後面那段呢？」

「有個小坡。」他看了看她的腿，「我們說好短程。」

「我只問路，不是現在要改。」

「喔。」榮輝抿了一下嘴，「我又差點替妳答了。」

佳文看著他那副懊惱的樣子，忍住笑，先跨上車。「走啦。十公浬還沒到。」

「那天活動，」榮輝扶著車把，說得有些費力，「我知道妳不是怕騎長程才走。後來朋友問起，我也沒替妳解釋。」

「他有問？」

「問我是不是得罪妳。我說是。」

佳文原本想取笑他，見他耳朵有點紅，又把話收住。「你上次道過歉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今天沒打算再拿那件事換妳留下來騎車。」

她望著他。榮輝說完便低頭整理煞車線，明明那條線沒有任何問題。佳文伸手，握住他空著的那隻手。他抬起頭，先看她，再看兩人交握的手，拇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節。

「這樣也要問嗎？」她說。

「我怕問了，妳又說我多話。」

「有時候是滿多的。」

榮輝的手機響了。他看見來電，鬆開她的手。「我爸。」他對佳文說，接起電話，「喂？店裡怎麼了？」

電話那頭聲音很大，佳文聽不清內容，只見榮輝握著車把的手收緊。他說了兩次「我星期一會過去」，對方仍在講。榮輝走到堤邊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低聲回：「課已經排到月底。我不能說停就停。」

榮輝掛了電話，走回她身徬。「抱歉，等很久？」

「還好。」佳文把水瓶遞給他，「你先喝水。要是得回店裡，我可以自己騎回入口。」

他接過水，卻沒打開。「我送妳到入口。店裡的事，晚點再處理。」

「榮輝，」她看著他的臉，「你不用把兩件事都說得很輕鬆。」

他抬眼，像沒料到她會這樣說。佳文也沒有往下問，拿起安全帽重新扣好。榮輝終於旋開瓶蓋，喝了幾口，才跟著上車。回程他騎在她徬邊，速度比來時慢；到了岔路口，佳文先朝他示意左轉，他點頭，跟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