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車子開出苗圃後，晴岑把安全帶往外拉了一截，仍嫌勒。舒涵看見她手臂上一道被肥料袋邊緣磨紅的痕，伸手想碰，晴岑卻把手放到腿上。

「晚上我媽說衣服好了，先去拿？」舒涵問。

「嗯。」

「妳爸剛才——」

「他剛才有幫我把袋子疊高一點。」

舒涵握緊方向盤。「我不是要說他都沒幫忙。」

「我以為妳們會晚到。」美娟看晴岑一眼，「先洗手，飯還熱。」

晴岑去後面的水槽，舒涵跟過去，把洗手乳按在她掌心。「剛才我在裡面插話，妳生氣？」

「妳說得很客氣。」

「那就是有。」

晴岑搓著指縫的土，水流得很小。「我還以為他肯看完圖。妳一說找別的地方，他就不用看了。」

「他說要做生意，我聽懂了。」

「我也聽懂了。」晴岑關掉水，拿毛巾抆手，「可我還沒說完。」

吃到一半，美娟從櫃子裡拿出舒涵訂做的西裝外套，叫她穿上。袖口蓋過腕骨，舒涵伸出手讓母親捏佈料。美娟拿粉筆在左袖做記號，又退後看右邊。

「改短一公分半。我明天店裡空下來弄。」她轉向晴岑，「妳那件呢？上次說袖子有點緊。」

「我回去拿給妳。」晴岑說，「謝謝阿姨。」

「客氣什麼。妳的外套顏色挑得好，跟她這件站一起不會糊成一團。」

佩瑜端著湯出來，笑說：「媽，妳現在比攝影師還會看顏色。」

美娟瞪她一眼，唇角倒是揚著。舒涵把袖子翻回去，提起婚禮當天的拍攝清單，說她想在儀式後留點時間拍傢族合照。美娟正把針穿過線頭，聽見「傢族合照」，手停了，把針線擱在桌上。

「照片會放網路嗎？」她問。

「相本先給傢裡看。要不要公開，以後再挑。」

「店裡客人多，看到照片總愛問東問西。」美娟抹平桌上的一小段線，「我衣服改好給妳，拍照就算了吧。」

晴岑放下筷子。「阿姨，妳不用現在答應。我們當天可以——」

「媽，妳至少拍一張嘛。」佩瑜插進來，「又沒人叫妳貼在店門口。」

「妳又知道我在擔心什麼？」美娟看著大女兒，聲音不大，臉卻繃了起來。

「妳可以慢慢想，別叫晴岑躲開。」

回程晴岑替舒涵提著西裝，怕衣架勾到車門。舒涵坐進駕駛座才說：「我沒想到她會把針放下。」

「我看到了。」晴岑扣好安全帶，「她記得我外套顏色，也記得我袖子緊。妳不用在車上替她補一遍。」

舒涵發動車子。「我只是怕妳難受。」

「我有一點。」晴岑把西裝平放在膝上，「但妳剛剛那句，我很高興。」

舒涵轉頭看她。晴岑仍看著擋風玻璃，伸過來的手卻勾住舒涵的小指，等車子離開路邊才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