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「這邊下午三點打烊以後，客人就不會進來了。」咖啡店店主阿蓉推開通往後院的玻璃門，順手扶住差點倒下來的門擋，「不過妳們要租到晚上，燈得自己想辦法。我只有牆上那兩盞。」

「妳先把那個放裡面。」晴岑說，「這裡地上剛澆過水。」

「我拿得住。」

阿蓉笑她們：「我店裡有空桌。攝影師小姐，妳放下來，她才會開始講正事。」

「客人椅子放這裡，下午會曬到嗎？」舒涵問。

「三點半還有一小截太陽。」晴岑把手機裡上次來喝咖啡拍的照片翻給她看，「等一下再量一次。要是這面太熱，花架就往前挪。」

「往前挪會擋門。」

「所以我要量。」晴岑抬眼，「妳不是兩點才有空？現在兩點十二，先別幫我宣佈擋路。」

阿蓉報了租金，也說婚禮前兩晚可以讓晴岑進來佈置，但白天後院仍得留一條通道給店員搬貨。晴岑拿筆在圖上畫出那條路，問了押金和用水。談完，她把訂金轉過去，等阿蓉手機跳出通知，才在本子上寫下「庭院」兩個字。

舒涵看著她。「妳剛才沒說要今天決定。」

「妳覺得哪裡不行？」

「沒有。我以為妳要再去看一兩個地方。」

「這裡能租，阿蓉肯讓我先養花，九重葛也長得好。」晴岑把筆蓋扣上，聲音放低了些，「再看下去，我怕自己又找理由等。」

舒涵拉過她的手，讓她站起來。「那我明天開車，先載一趟？」

晴岑沒有立刻應聲，卻把兩人牽著的手晃了一下。「搬得動再說。妳明天不是要修另一組婚禮照片？」

「上午修。下午搬。」

「我會檢查妳有沒有寫行事曆。」

舒涵當場拿出手機。阿蓉從後面經過，探頭看了一眼：「搬植物也要預約喔？」

「她很熱門。」晴岑說。

「是這個意思嗎？」舒涵問。

晴岑低頭看手機裡新增的行程，嘴角壓不住。「差不多。」

隔天下午，舒涵的車後座和行李廂塞滿植物。晴岑先搬的是耐陰的蕨類和幾盆白色小花，暫時養在庭院靠牆處；花架的材料還沒到，她不肯讓舒涵先排位置。

「妳可不可以幫它把頭綁起來？」她問。

「它沒有頭。」晴岑在前面倒退著帶路，「妳的左邊，小心椅腳。」

「我現在只看得到一片葉子。妳最好對我溫柔一點。」

晴岑伸手撥開葉片，舒涵才露出臉。她的鼻尖沾了一點土，眼睛卻一直看著晴岑，等她把路指清楚。晴岑忽然不想放手，指尖順著葉梗往下，碰到舒涵抱著盆的手揹。

「這樣夠溫柔嗎？」

舒涵耳朵紅了，抱著盆走得更慢。「阿蓉在吧檯。」

「我知道啊。我在幫妳帶路。」

「喔。」舒涵把盆放下，直起腰，「妳帶得很好。」

晴岑笑出聲，抓了一把培養土填進盆緣。舒涵轉身要拿相機拍她，手才碰到揹帶就被晴岑按住。

「洗手。」

「我又沒摸到機身。」

「妳的手指頭黑成這樣。」

「妳剛才還抓我。」

「妳比相機耐抆。」

兩人擠到庭院角落的水龍頭前。舒涵先把水開大，晴岑伸手去調小；舒涵趁機把手伸進水流裡，甩了她一下。晴岑拿起水管，沒對著人，只把噴頭按得喀喀響。

「妳試試看。」她說。

「我相機在後面。」

「妳也知道要怕。」

舒涵笑著去搶她手裡的噴頭，晴岑不肯放，兩個人手腕纏在一起，肩膀撞上牆。水從沒關緊的龍頭滴下來，落在她們鞋尖之間。舒涵抬起眼，晴岑看見她唇邊那點笑慢慢收住，自己的手也鬆了。

「我說，」阿蓉從門內探頭，「水費算在租金裡，但我沒有包看你們兩個親嘴。」

「這張先不要挑掉。」晴岑說。

「妳都沒看。」

「剛才那張我看見妳拍了。」她走過來，伸手替舒涵抹掉鼻尖上的土，「我在這裡，妳也在。留著。」

舒涵握住她的手指，在阿蓉再次探頭前放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