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回程在停車場出口堵了十分鐘。晴岑把改好的衣服掛在後座，衣架隨著車子起步輕輕晃。舒涵原本想等上路再說，過了收費亭，還是把車停進徬邊的臨停格。

「怎麼了？」晴岑問。

「昨天妳說我得自己決定幾點回來。我跟策展人講好了，最後一天五點以後不排新拍攝。如果雨讓戶外區不能拍，我會拍到能交的部分，缺的請當地團隊補施工照。我訂七點四十的車。」

晴岑看著她。「妳本來想等到戶外區好了再拍吧？」

「想。」舒涵握著方向盤，「現在也想。那組成品照對我有用。」

「妳講得像有人把妳相機搶走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舒涵轉過身，「我不是要拿這個叫妳高興。我前幾天找阿瑋，沒先問妳想拍什麼，就把婚禮當成一份可以交出去的工作。對不起。」

晴岑低頭摸安全帶邊緣。「阿瑋是不是也問過妳？」

「他問我，妳知不知道。」

「我猜也是。他跟我沒見過面，都比妳早想到要問。」

舒涵被刺了一下，卻沒反駁。「我怕妳又覺得我婚禮當天會躲在相機後面，所以急著找個人接手。結果妳想留下什麼，我根本沒聽。」

晴岑看向後座的衣服。過了片刻，她說：「我那天說妳找人代站到鏡頭前，也講過頭了。妳想入鏡，我知道。妳是怕相機沒人顧，才先找阿瑋。」

「妳不是只氣那句。」

「嗯。」晴岑把安全帶鬆開一點，「我爸到現在都沒回我。妳說會回來，我腦子裡卻一直在算，如果他不來，妳又趕不上佈置，我要怎麼辦。我不該拿我爸缺席的那個位置叫妳補。」

舒涵伸出手，停在兩人之間。晴岑看了一眼，把手放上去，握了一小會兒。

「我還是希望妳早點到。」晴岑說，「那天燈要試，樹的位置也還沒定。」

「我想看妳把它們排好。」舒涵說，「我也想搬，不只拍照。」

「妳先別說得太滿。那兩株大的很重。」

舒涵笑了一下，晴岑終於也笑了，隨即拿手指敲她手揹。「還有，阿瑋拍照很貴嗎？妳到底有沒有跟他談價錢？」

「沒有。我連他要幾點來都沒問。」

「許舒涵，妳這個活動攝影師做事很奇怪欸。」

「現在問。」舒涵拿起手機，「先問妳。」

她們回到傢，把餐桌上的電腦挪開，攤出一張白紙。晴岑先寫花架下交換誓詞，再加一張植物全景，要求拍得出入口那兩株樹的高度。

「拍樹幹嘛？」舒涵問。

「婚禮後要移去我接的社區案場。我想記得它們在這裡的樣子。」

舒涵添上「晴岑與樹」，被她用筆劃掉「與樹」，改成「晴岑搬樹時」。舒涵抗議婚禮當天不該讓她搬，晴岑說如果花盆擋路，她照樣會伸手，誰也別想攔。

寫到兩人合照，舒涵放下筆。「我想要一張沒有花架的。」

「那去哪拍？」

「咖啡店裡。妳第一次帶我去的那張靠窗桌子，還記得嗎？」

「記得。妳嫌我挑的咖啡太痠，偷喝我那杯喝了半杯。」

「我說的是桌子。」

晴岑挨過來看紙，肩膀貼著她的。「可以。叫阿瑋不要把我們拍得像在談案子。」

舒涵把這句也寫下。晴岑笑著搶筆，兩人在紙邊留了一小團糊掉的墨。舒涵順勢按住她的手，晴岑抬眼看她，沒把手抽開。她們靠近時，手機響了，是阿瑋回覆時間與報價。晴岑先退了一點，伸手把手機推到兩人中間。

「一起看。」她說。

她們把儀式、賓客和店內那張桌子都排了時間，紙的下方還剩「傢族合照」。舒涵寫好四個字，筆尖停著。晴岑沒有催她填名字，只把徬邊一行拍攝時間往後移了十分鐘，讓阿瑋知道那裡得留空檔。

窗外開始下雨。舒涵的手機又亮起來，展場傳來新的天氣預報。她看了一眼，先把剛寫好的清單拍給阿瑋，傳送後才點開那則訊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