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隔天中午，早餐店的鐵門只拉起一半。美娟剛洗完煎臺，抽風機還在轉，桌上攤著舒涵和晴岑的衣服。她聽見兩人進門，先拿起晴岑的外套。

「穿看看。手要往前伸，別光站著。」

晴岑脫下工作外套，套上深色那件。淡綠色襯衫的肩線比她慣穿的衣服服貼，她低頭扣鈕扣時，舒涵伸手替她撥開壓在領口裡的頭髮。

「這個顏色真的好看。」舒涵說。

「妳昨天傳照片，我就知道阿姨眼光好。」晴岑把兩隻手往前伸，「這樣？」

美娟捏住她右邊的袖口，又量左邊。「右手再抬高。妳平常拿剪刀用哪隻手？」

「右手。」

「難怪。右肩比左肩稍微往前。」美娟拿粉筆在內側點了一下，「袖子還得放一點。」

「上次不是已經放過了？」

「我縫了兩次。第一次妳手一伸，裡面會扯；第二次現在看還是差一點。」美娟把針插回針墊，「妳婚禮那天要抬手，總不能連拿杯子都拉著。」

晴岑動了動手臂。「我覺得能穿。」

「妳覺得跟我看得出來是兩回事。」

舒涵靠在桌邊笑。美娟轉頭叫她也穿上外套，笑容便收了些：「妳別只顧著看她。自己的袖口弄皺了沒有？」

「袖長剛好。」美娟說，「在我店裡先忍一下，等我看完。」

「站一起是好看的。」她說。

舒涵剛要答話，美娟又低頭把粉筆收進盒子。「照片的事，我還是想講。那天拍歸拍，先不要放網路。阿玲昨天來買蘿蔔糕，問妳們在哪辦，還問我會不會穿新衣服去。」

「媽，妳怎麼回？」舒涵問。

「我說我女兒結婚，我當然去。」美娟把盒蓋按緊，「她接著問能不能看照片，我說要看妳們的意思。她又不是跟我買照片。」

晴岑沒料到她會這樣答，手仍停在舒涵的袖邊。「阿姨，我們相本會先拿給妳看。」

「相本我看。網路先不要。」美娟望向舒涵，「妳做攝影的，朋友多，一貼出去大傢都能傳。我開店每天得跟客人講話，妳給我一點時間。」

「我不會沒問就貼妳的照片。」舒涵說。

美娟點頭，又指著晴岑的右袖。「脫下來吧，我把這邊再拆一次。妳們趕時間的話，明天再來拿。」

「我們等妳。」晴岑說。

晴岑在桌下碰了碰舒涵的膝蓋。「妳媽改得比我做花架還不肯將就。」

「她昨天晚上應該又拆過。」舒涵說。

「我聽到了。」晴岑望著美娟低頭的揹影，輕輕把膝蓋靠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