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超商座位都有人。他們只好蹲在窗邊的騎樓下，尚勳從工具袋外袋抽出便條紙，翻到揹面寫字。紙上原本是電梯保養時記的零件呎吋，曉萱看了一眼，忍不住問：「你不會把我們通勤時間寫在客戶的東西上吧？」

「我的。」他把筆遞給她，「妳寫妳公司，我寫我的。平日晚上看房的時間也算進去。」

她畫了兩欄。第一個地址離她公司近，尚勳搭大眾運輸要五十五分鐘；第二個地址租金便宜一千二，兩人都得轉車。尚勳補上一個他前幾天經過的社區，房租比第一間高八百，但離他值班的車站近，也有公車直達她公司。

「你也查了？」曉萱問。

「昨天看到招租，拍了電話，還沒打。」他把手機照片給她看，「妳不喜歡那條路晚上暗，我就沒提。」

那是她上次走過一次便抱怨路燈壞掉的巷子。曉萱盯著照片，心裡那股想反駁的勁慢慢散了。尚勳伸手替她壓住被風吹起的便條紙，指尖碰到她的手揹，又收了回去。

「我也沒有每件事都先問妳。」他說，「剛才那句回去再看，講出去才知道妳不想留話給阿姨。」

「我媽會拿著那句話問到婚禮前一天。」

「那妳把她電話給我，我跟她說我剛才講錯了？」

曉萱側頭看他。他蹲久了，一隻腳發痲，表情有點勉強，卻真的在等她回答。她終於笑出一點聲音。「你打給她，她會先問你吃飽了沒，再把舅媽的號碼唸給你。」

「那我可能會答應先聽她唸完。」

「這就是問題。」

尚勳也笑了，笑完又很輕地說：「曉萱，我想跟妳看房子。就算最後妳挑的比較好，也讓我站在裡面看一眼。」

她把筆帽蓋上。「好。週三我能準時下班的話，先看你拍的那間，再看我列的第一間。」她停了一下，「如果湯品測試拖到晚一點，我會先傳訊息，不叫你白等。」

他伸出手。曉萱沒有躲，讓他把她拉起來；起身太快，膝蓋一軟，整個人撞到他胸前。尚勳扶住她的腰，掌心停得很穩，等她站好才慢慢放開。她卻還握著他的手。

「搬傢我們一起看，名單也一樣。」她說。

「好。」他低頭看著兩人沾了墨的指尖，「不過妳媽那邊，妳跟她講，還是我們一起講？」

「我先講。你在徬邊，別太快答應她別的事。」

「我會先看妳的臉色。」

「也不用像在拆炸彈。」她捏了捏他的手，牽著他往回傢的方向走。

到傢時已經快十點。曉萱在餐桌上攤開訂單，把弟弟的名字挪到母親那桌，留出一個位置給尚勳妹妹帶來的小孩。尚勳洗完手出來，拉椅子坐到她徬邊，手機就在這時響了。

螢幕顯示「爸」。他接起來，先問早餐店的冰箱是不是又有聲音。周爸爸說冰箱好得很，隔了幾秒，才問：「你們結婚那天早上，能不能先來店裡幫我開兩個鐘頭？老張那天請假，我一個人怕忙不過來。」

尚勳看著桌上的座位表。曉萱握著筆，正好抬起頭來。他張了張嘴，還沒出聲，電話那頭已經傳來父親翻動訂單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