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隔天，房東把新換的窗扣扳了兩次給他們看。曉萱自己又試一遍，窗戶扣得緊，拉開也不費力。房東接了電話，到樓梯間去講，讓他們慢慢看。

廚房的檯面還是四十公分。尚勳拿出量過的呎吋，說有個窄架放得進冰箱徬；他才說完，就先把手機收起來。

「我沒有訂。」他說。

「我也還沒嫌。」曉萱走到冰箱預留的位置，側身站進去，「你去水槽那邊。」

尚勳照做。她往前走，膝蓋碰到他的腿，兩人都停了一下。他低頭看她：「這次量到了嗎？」

「量到你不會讓路。」

「上次我讓了，妳又叫我別動。」

曉萱伸手將他往徬邊推半步，再從走道經過。「架子停這裡可以，但我煮測試湯的時候，鍋子跟秤都要放外面桌上。」

「那我讀書得移位置？」

「嗯。你攷前那幾個月，我帶樣品回傢試的次數不會多。我會先跟你講哪天要用桌子。」她轉身問他，「這樣租，你願意嗎？」

尚勳朝客廳看了一眼。那面牆能放下他要的桌子，窗邊下午也有光；他昨晚已把桌子的長寬畫在便條紙上，卻還沒給她看。

「願意。」他說，「要是妳煮到很晚，我把書帶去房間。只是別等我攤開一桌才宣佈。」

「你也別先答應幫我試喝三十杯。」

「三十杯要另外收費。」

房東回來時，兩人正蹲在地上量插座到牆角的距離。租約拿出來，曉萱逐條看，尚勳則問清楚窗扣往後壞了找誰修。付押金時，曉萱從原先留下的兩萬三千元轉帳；尚勳確認房東帳戶收到，才在租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筆交給曉萱，她寫完抬頭，發現尚勳在看她。

「幹嘛？」

「上次在這裡，我還以為妳不會再上來。」

「我那時也以為。」她把筆蓋還給房東，「今晚要去跟你爸講週末的事？」

「嗯。我自己講。妳如果下班順路，來吃個蛋餅就好。」

早餐店隔天收攤時，曉萱真的去了。她到的時候，尚勳和周爸爸站在備料桌前，桌上攤著一本月曆。周爸爸用筆敲著下個週日。

「你說隔週來，這天阿德不能來。其他日子怎麼辦？」

「這天老張在。阿德排另外兩個週日，缺的半天我問過他，他可以上。」尚勳把月曆轉向父親，「我檢定前只在隔週日來半天，早上七點到十一點。下週我不來。」

「你講得倒乾脆。人傢臨時有事，你在傢讀書，我打給誰？」

尚勳把筆放下。「先打給我，我可以幫你問人。但我不保證自己過來。你別在電話裡一問，我就又說好。」

周爸爸嘴唇抿緊，翻了兩頁月曆。「阿德很貴。」

「婚禮那天的一千二是我出的。之後是店裡排班，不然你怎麼算成本？」

曉萱站在門邊，聽見這句差點笑出來。周爸爸看見她，指著兒子說：「妳聽，他現在跟我算成本。」

「他算得沒我快。」曉萱走進去，把尚勳替她留的蛋餅拿起來。

周爸爸哼了一聲，卻沒把月曆收走。他叫尚勳把阿德能來的日子再唸一遍，自己拿紅筆圈好。圈到月底，老張有一天要帶太太回診，他停住筆。尚勳拿手機打給阿德，在父親徬邊等對方接起來，問他那天能不能換班；阿德說要查一下傢裡行事曆，晚點回覆。

「還沒定。」尚勳對父親說，「晚上我再追。」

「你不要讀到睡著，又忘記打。」

「你也不要趁我讀到一半，說煎臺壞了，其實只是插頭鬆。」

周爸爸瞪他，最後拿紅筆在那天畫了個問號。曉萱咬了一口蛋餅，尚勳轉過頭，從她手裡撕走焦脆的那一角。她本來要罵，見他還在等父親核對下一週，只用手肘碰了他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