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「照片費怎麼比估的多四百？」曉萱把收據從透明夾抽出來，壓在桌面上。

婚禮過了一週，餐廳尾款已經刷清，阿德的一千二也由尚勳轉了帳。兩人原本說好今晚把帳對完，尚勳卻把攝影師寄來的加洗明細看了半天，才指著其中一行說：「我又洗了兩張。」

「你要送誰？」

「我妹一張。還有妳媽，她那張拍到妳在笑。」

曉萱伸手拿他的手機。照片裡，她母親正扶著裝迷迭香的紙袋，曉萱站在一徬，嘴張到一半，顯然在說什麼。她記不得當時聊了什麼，只記得母親堅持把袋底再墊厚一點。

「你可以先跟我說。」她把手機還給他。

尚勳看了眼明細。「我想說四百塊，不用再開一次會。」

「不用開會。講一句就好。」

他拿筆轉了半圈，沒辯。曉萱把照片費填進婚禮帳，重新按計算機。尚勳湊過去看，她用手肘擋住螢幕。

「你自己算一次。我今天白天已經核過報價單，不想連你妹那張也算錯。」

「妳算數比我快，還怕錯？」

「剛才差點把阿德算兩次。」

尚勳拖過便條紙，從餐廳尾款開始列。曉萱坐在徬邊等，見他把餐巾寫進雜支，忍不住笑了。「那是餐廳的，我們沒付。」

「我拿了至少五張。」

「下次去吃飯，你還她五張。」

「行，剪成餐巾的形狀帶去。」

他算出的餘額和她手機裡一樣：四萬五千元的婚禮預算，剩兩千六百四十元。曉萱在「搬傢車資」後面填上數字，沒有立刻把帳本合起來。

「押金那筆還在。」她說，「兩萬三，一塊也沒動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尚勳放下筆，「妳盯它盯得比我檢定教材還緊。」

「因為教材不會被房東收走。」

「妳要不要再去看一次那間？」他問，「空屋那間。房東說還沒租出去，窗扣也換了。」

曉萱看向他。他們週六看過的另一間，廚房確實寬，卻在晚上八點就沒了回公車站的車。她回程走到腳痠，尚勳也沒說要選哪間。

「你還想租？」她問。

「想。我想在客廳放一張桌子，讀書的時候不用佔著餐桌。可是廚房妳每天會用，得妳再看過。」

「明天六點，我會到。」曉萱停了一下，「這次如果公司拖住我，我六點前打給你。」

尚勳把帳本合上，伸手去收計算機。曉萱按住他的手。

「我媽那張照片，選得很好。」她說，「四百塊我不是捨不得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反握住她的手，指腹碰到她戴戒指的地方，「我剛才也該講。」

曉萱靠過去看他手機裡的照片，肩膀貼著他的上臂。尚勳沒動，等她放大母親的臉。母親正笑著，手卻仍牢牢抓著紙袋兩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