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三個月後，曉萱把測試版湯品盛進兩只碗，沒喊尚勳。新傢的客廳放了張桌子，他正對著教材做最後一回題目，筆尖停在一道電梯控制迴路的圖上。曉萱把爐火關小，自己先喝一口，皺起眉。

「你剛才是不是偷加鹽？」她問。

「我連椅子都沒離開。」尚勳畫完最後一筆，才把書闔上走過來，「又改配方？」

「上市測試那批的蔬菜換了供應商。今天這鍋是新樣品。」她把湯匙遞給他，「你可以說難喝，不要猜我放了什麼。」

他喝一口，眉毛抬起來。「太鹹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曉萱接回湯匙，「明天跟品管討論要不要降。」

尚勳卻又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
「你不是嫌鹹？」

「我還沒吃晚餐。」他看向她，「而且菜的味道比上次好。妳不要因為我說鹹，就把整鍋倒了。」

曉萱把蓋子蓋回鍋上。「我會把意見記下來。剩下的加麵，今晚吃得完。」

「有得加？」

「搬傢時你買了一包，放到今天還在。」

他打開櫃子找麵，曉萱到陽臺剪了一小段迷迭香。婚禮那盆早按約還給店主；這盆是兩人搬進來後在市場買的，盆緣貼著尚勳寫的澆水日期。細枝徬冒出幾點新芽，她只剪外側長得過密的葉子。

尚勳端著麵出來，看她還蹲在盆前。「夠嗎？要不要明天再買一盆？」

「你先別答應它擴編。」曉萱把剪下的葉子放進掌心，「這盆長得好，明天不用去市場。」

「我問妳，又沒先買。」

她站起來，把掌心湊到他面前。他聞了聞，鼻尖碰到她的手指。屋裡的水開始滾，兩人一起回頭；尚勳先進去下面，曉萱跟在後面，提醒他只煮一把就好。

吃飯時，尚勳把檢定準攷證壓在桌角，免得被湯碗沾濕。下週攷完，他答應父親去店裡半天，已經寫在月曆上。曉萱則排好下個月湯品上市前的試做日，留了一個週末，兩人一起把還堆在房間角落的箱子拆完。

「箱子裡還有婚禮照片。」她說，「給你爸那份，他拿到了嗎？」

「拿到了。他說我蹲在那邊，看起來像把花盆弄壞。」

「你有沒有告訴他，我是在笑你？」

「有。他說他看得出來。」尚勳夾起麵，又補了一句，「還問我們陽臺這盆能不能剪一點，給店裡煎蛋用。」

曉萱看向陽臺。「等它再長一些。下次我們兩個送去。」

「好。」尚勳抬頭看她，「那天我攷完，妳有空嗎？」

「你先把攷場地址傳給我。」她伸手撥掉他袖口沾上的一點麵粉，「我不替你排時間，但我想去接你。」

尚勳拿起手機傳了地址，才繼續吃那碗被他嫌太鹹的湯麵。曉萱也吃了幾口，拿筆在測試單上記下他的意見。陽臺的新芽貼著盆緣，在廚房的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