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星期六中午，予安站在玻璃門外看了一眼菜盤，回頭問芷寧：「妳確定要吃這裡？我昨天才吃。」

「你說雞腿不錯。我想看看你第二次還會不會這樣說。」

「妳明明是懶得想午餐。」

兩人推門進去，柏勳正在替一桌客人算錢。他看見予安，先把櫃臺上的菜單轉向他。

「今天有現炸排骨。雞腿也有，早上剛滷好。湯可以先喝，裡面沒放胡椒，想加再加。」

予安看了芷寧一眼。「我選個便當而已。」

「他怕你去日本前留下不好的印象。」芷寧說。

「我怕你媽回去說我們店只能吃雞腿。」柏勳指著菜盤，「排骨要現等五分鐘。」

最後予安點了排骨，芷寧點小盒。柏勳端來兩碗湯，又折回去拿一個小碟，裡面是切好的醃蘿蔔。

「這批不鹹。你試試。」

予安拿筷子夾了一片。「你昨天怎麼沒推薦？」

「昨天那批鹹。」

「你倒是很敢講。」芷寧抬頭。

柏勳裝作沒聽見，問予安：「去日本哪裡？東京嗎？」

「大阪。先上語言學校，明年再申請專門學校。」

「住的地方找好沒？要不要帶點——」

「陳老闆。」芷寧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，「你緊張什麼？」

予安低頭喝湯，肩膀在抖。柏勳瞪他一眼，轉向芷寧。「我哪裡緊張？問客人住哪裡，順便看看有沒有外送的機會。」

「外送到大阪，運費多少？」予安問。

「你媽付。」柏勳回得很快。

芷寧笑得差點嗆到，伸手去拿桌上的水。柏勳先碰到杯子，往她那邊推了半吋，又像想起什麼，把手收回來。她握住杯子，指腹碰過他剛才扶著的位置，笑意慢慢淡下去，卻沒有移開。

玻璃門這時被推開。一個穿淺色外套的女人提著市場的佈袋進來，沒看菜單，直接走向櫃臺。

「柏勳，早上那袋高麗菜你有沒有秤？阿泰說下午還要再叫兩顆。」她看見桌上的人，聲音壓低了一點，「你是不是又把備料算錯？」

柏勳的笑收得很快。「媽，我早上秤了。昨天晚餐賣得慢，今天中午多用一些，下午不用加叫。」

「你前天也說不用加，結果七點就沒青菜。人傢進來看一眼就走了。」

「前天是我沒算到，今天有算。」柏勳走回櫃臺，從抽屜抽出記滿數字的紙。「我寫在這裡。」

母親把佈袋放下，湊過去看。他指給她看時語速越來越快，連阿泰也停了手。芷寧看著他繃緊的下顎，剛才那句「你緊張什麼」忽然卡在喉嚨裡。

她知道那張紙不會替他把話說完，也知道自己若插一句「小盒今天很好賣」，只會讓他更難站在櫃臺後面。予安把排骨咬得喀一聲，偷偷問：「那是他媽媽？」

「嗯。吃你的。」

「妳剛才笑他，現在怎麼不講話？」

芷寧夾了一口飯。「因為不是在跟我算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