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星期二下課，芷寧把講義塞進帆佈袋，比平常多留了十分鐘，替同學看一段報告。同學問她要不要一起搭車，她說還有東西要買，結果出了校門，只在便利商店拿了一瓶水。

她走到便當店那條街的路口，遠遠看見玻璃門還亮著。柏勳正在外頭抆黑板上的字，阿泰從裡面搬出回收桶。她停在行人號誌前，綠燈亮了也沒走，直到下一次紅燈，才轉去搭公車。

星期四中午，柏勳把前兩週的單子排在工作檯上，拿計算機按了三次。阿泰洗完菜過來看，指著其中一欄。

「這是星期二晚上的？」

「嗯。八點半後賣了三盒。」

「還有一盒是我買的。」

「你買員工價，也算賣。」

阿泰沒跟他爭，轉身去切菜。柏勳拿筆劃掉紙上九點以後的備料數量，重新寫了兩行。母親先前替他付的那筆高麗菜款，還夾在單子最底下。他昨天提了要還，母親回他：「先把明天的菜買齊再說。」語氣不像責怪，更讓他不知道怎麼接。

午餐忙完，他把寫好的新營業時間貼在門上：週二、四晚餐至八點半。阿泰站在徬邊看。

「今天就開始？」

「今天開始。你可以早點回去。」

「你媽知道？」

「晚點跟她講。」

「你每次講晚點，她就會在你最忙的時候來。」

柏勳用手掌把紙的四個角壓平。「我今天忙完就打電話。」

下午兩點，芷寧來買午餐。她從機構走過來，胸前的識別證還沒摘，站在門口看了新告示幾秒。

「週二、四八點半？」她進門後問。

「對。」柏勳拿起小盒，「妳今天吃什麼菜？」

「高麗菜。另一樣有茄子嗎？」

「有，但今天油比較多。」

「那豆干。」她看著他夾菜，等他扣上盒蓋才說，「你早上貼的？」

「剛貼。上星期算完帳，九點以後連瓦斯都不夠付。」

「嗯。」

她付錢時，柏勳以為她還會問一句，至少嫌那張紙貼歪了。芷寧卻收好零錢，拎起盒子。

「妳晚上上課？」他問。

「有。」

「那妳下課會看見鐵門。」

「我看得懂字。」她說完，眉頭微微皺起，「你是在通知客人，還是在等我講什麼？」

柏勳把找零的抽屜推回去，推得重了點。「通知客人。」

「那我知道了。」

她走得不快，他卻沒追出去。阿泰在廚房裡喊他湯鍋要關火，他應了聲，轉身前又看了一眼門外。芷寧正站在騎樓邊調整帆佈袋的帶子，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