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柏勳母親核對完數字，沒有再叫菜，只提醒他：「晚上那鍋滷汁記得關小火。」她提起佈袋走了，門關上時，柏勳仍盯著那張紙。

阿泰把下午要用的菜搬進去。店裡只剩芷寧母子和一桌快吃完的客人。柏勳收起紙，走到他們桌徬，拿起空湯碗。

「排骨怎樣？」他問予安。

「好吃。可是你不用再送我東西，我吃不下了。」

「誰要送你？」柏勳把碗疊好，「問味道而已。」

芷寧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出來。「高麗菜夠嗎？」

「夠。」他看她，「妳剛剛聽到多少？」

「從兩顆開始。」

「那妳一定覺得我很會算。」

「我不知道你早上秤了幾公斤。」

柏勳愣住，隨後有點不甘心地笑了。「妳就不能順著我一次？」

「你要我順哪句？你剛才對你媽講得挺清楚。」

「她有沒有聽進去是另一回事。」

予安識相地拿起自己的空盒。「我去丟。媽，妳慢慢講。」他走向回收桶，還故意繞到最遠的那一側。

芷寧看了兒子的揹影一眼，壓低聲音：「我剛才差點替你講話。」

柏勳手上的湯碗輕輕碰了一聲。「怎麼沒講？」

「你會高興嗎？」

「……不知道。」他把碗拿穩，「剛剛大概不會。」

「那我省點力氣。下次你真的算錯，我可能會笑。」

「妳可不可以不要預約？」

芷寧終於笑了，柏勳也跟著鬆了臉。予安回來時，兩人已各自拿起東西，一個整理桌面，一個回櫃臺找零，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
到了門口，予安先去牽車。芷寧從玻璃窗看見柏勳又展開那張備料紙，筆握著，卻遲遲沒寫。他察覺她還沒走，隔著玻璃朝她揚了揚紙，像是要證明自己沒有收起來躲著。

她推開門，探頭說：「下週二的小盒，如果沒花椰菜，我還是會罵人。」

「妳先來再說。」柏勳把紙壓在櫃臺上，「賣完不算我備錯。」

「看你敢不敢這樣跟每個客人講。」

他正要回嘴，她已經走向兒子的車。柏勳目送兩人戴好安全帽，才低頭在下午那欄補上一筆。他寫完數字，想起她剛才沒替他說話，心裡竟比聽見一句好話還踏實些；只是下次她來，花椰菜最好真的還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