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予安用鞋尖推了一下行李箱的輪子。「他跟妳很熟？」

「比一般客人熟。」芷寧說完，又覺得自己在閃躲，「我還沒想好怎麼跟你說。」

「我沒在問那個。剛才妳叫他回去，他有回去。」予安低頭把歪掉的輪子扳正，「妳怎麼就聽不懂我說自己去機場？」

芷寧看向馬路對面的站牌。她前兩天才傳給前伕，問明早接人的時間，沒有先問予安是不是還想讓人送。

「我聽到了。」她說，「只是一直以為，你到了機場，至少會想回頭看見我。」

「我會想看妳啊。」予安皺著眉，「可我怕妳五點爬起來，胃又痛，站在那裡還跟我說沒事。我上車以後也會一直想這件事。」

「你不用替我算胃痛。」

「我沒有要管妳吃幾口飯。」予安的音量也上來了，「我明天想自己走，跟妳痛不痛是兩件事。妳能不能先答應我想做的那件？」

芷寧望著他，才發現自己差點又抓住後半句，拿胃病跟他爭。予安十九歲了，拉桿握在手裡，緊張得指節發白；他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麼篤定。

「可以。」她說得不太順，「機場你自己去。我不叫你爸開車跟著，也不偷偷去站牌等。」

予安鬆開一隻手。「爸那邊我會再跟他講。」

「嗯。」芷寧忍了忍，還是問，「到機場傳個訊息，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進海關前也傳。」他把箱子拉近腳邊，「妳明天起床才看也沒關係。」

「我大概睡不著。」她說。

「那也不用裝睡到中午。」

兩人對看一眼，予安先笑了。芷寧伸手想理他被風吹亂的頭髮，抬到一半，改拍了拍他外套的肩。他沒有躲。

玻璃門裡，柏勳正替新來的客人夾菜，夾完才往騎樓看。他看見芷寧還站在予安身徬，就低頭繼續裝盒，沒有走出來。予安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。

「排骨冷掉了嗎？」他問。

「他會說冷了就自己吃掉。」

「那我得進去搶。」

予安拉著箱子先走，芷寧跟在後面。推門時柏勳抬起頭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沒有問談得怎樣，只說：「排骨還熱。我剛才沒收。」

芷寧坐回原位，拿起筷子，才發現自己的小盒也還留在桌上。柏勳隔著櫃臺看她吃了一口飯，便去接下一個客人的單。予安咬著排骨，忽然抬頭問她明早要不要幫他檢查一次護照。芷寧嘴裡還有飯，先點了頭，等嚥下去才說：「一次。你自己拿給我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