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照片傳出去後，訊號卡了將近一分鐘。以彤看著傳送中的圓圈，手指懸在螢幕上，差點又按一次。予安把她的手往徬邊輕碰一下。

「重送會變兩張。」他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妳手已經伸過去了。」

「你看你的花。」

照片終於送達。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，新郎問：「迎賓桌全撤，客人會不會走錯廳？」

「飯店會放指示牌，我也會請接待站在電梯口。」以彤說，「那組花若留在迎賓桌，戒指揹景就得再少一段。」

「留戒指那邊吧。」新娘終於說，「我媽會坐第一排，她想拍我們戴戒指。主桌少一點沒關係。可是你們不要明天到了現場，又突然改別的。」

以彤握筆的手一緊。「不會。我們今晚確認的配置，我會寫成文字傳給妳們；明早如果場地有新狀況，也先讓妳們知道。」

「盆栽呢？」新郎問，「我看到前面的對話還以為已經決定了。」

予安看了以彤一眼，才說：「那是我還沒算完、也沒跟以彤對好的提案。明天不會突然擺上主桌。百合我們也會拿掉。」

「好。」新娘的語氣鬆了一點，「我不想一邊忍頭痛一邊笑。」

以彤在紙上劃掉入口的百合，聽見新郎在那頭說「妳早該跟我講」，新娘回他「我講過，是你婚紗照挑到睡著」。兩人爭了兩句，聲音都不大。以彤與予安對看一眼，這次誰也沒插話。

約定好明早再確認飯店現場狀況，以彤正要掛斷，新娘忽然叫住他們。

「等一下。予安，你店裡以前有一種黃色的小花，一顆一顆圓圓的。我上次去看樣花，門邊那個空瓶有插。」

予安看向樓梯口。「黃金鈕扣？」

「對！我阿嬤以前會買那個，插在養樂多空瓶裡，說不用大瓶子也很好看。」她頓了頓，「我不是要你們再變一整片黃色。戒指桌徬邊如果有一兩枝，我想帶我媽看。」

以彤看向桌上剩餘的花材。予安先前把每一箱都翻過，樓下被水淹到的也沒有黃金鈕扣。他沒立即答應，只問：「妳記得那個空瓶裡有幾枝嗎？」

「好像三枝。其實一枝也行。」新娘笑了一下，「找不到就算了，你不要去淹水的地方找。」

電話掛斷，螢幕顯示電量剩十二趴。以彤把確認文字傳給新人與飯店，將手機擱到行動電源徬。予安還望著工作桌上空出的那小塊位置，剪刀在手裡轉了半圈。

「店裡沒有。」她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剛才沒跟她說有。」

「也沒說一定找不到。」

以彤抬頭看他。「你想到誰有？」

予安把剪刀放回盤裡，拿起自己的手機，滑到一個聯絡人名字，又把螢幕朝下扣在桌上。樓下的鐵門仍不時被風拍響。他看著那支手機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：「附近有個花農，這季有種。但現在打給他，不太合適。」

「那先算，」她說，「一枝要多少，三枝又要多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