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八點過後，飯店派來的車停在花店外。房東站在騎樓幫他們扶住車門，叮囑予安晚點回來再看配電箱，別急著開樓下的插座。予安把工具箱放進車裡，伸手要拿以彤那箱花，她沒給。

「我拿得動。」

「我看到了。妳放左邊，右邊要給花器留位。」

「追加確認單回來了。主管核了運送和重做工時，阿旺那趟運費等收據補。」

予安逐項看完，在自己的明細上改掉一個數字。「這樣可以。我待會直接報給飯店收貨的人。」

「你可以講自己的價。」以彤說，「但先別高興，主管在最後寫了『成品以現場驗收為準』。」

「我看到了。妳是不是很想把那句刪掉？」

「很想。」

到了飯店收貨口，阿旺的貨車已停在雨棚下。他戴著鴨舌帽，把包著濕紙的黃金鈕扣遞給予安。「三枝，還多剪一枝備的。橋那邊能走，我才過來。你電話裡報的樓層，跟警衛講的不一樣，害我繞到正門。」

「我報錯了？」予安看向以彤。

「你報的是新廳樓層，不是收貨口。」以彤接過服務經理的來電，向阿旺比了個稍等的手勢，先請人下樓簽收。

阿旺見予安拿出錢包，擺擺手。「新貨跟運費算你五百，舊帳週二再講。花拿進去，別擱這邊曬。」

「雨棚哪來的太陽？」

「你有空跟我頂嘴，表示花還不用得急。」

予安把錢交給他，這次沒有多塞，也沒有推回去。阿旺看了眼以彤手裡的清單，說：「她把收貨人名字傳得比你清楚。」予安「嘖」了一聲，阿旺笑著上車。

松廳裡的桌椅還沒全鋪上桌佈，服務人員正把圓桌往兩側挪。予安提著花器走到揹景板前，腳步忽然停住。

以彤在後頭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
他把捲呎拉開，量了揹景板內緣，又看手機裡昨晚飯店傳的圖。「圖上寫兩米四。這裡只有兩米一。」

「少三十公分？」

「兩側還有固定腳，真正能用的更窄。」他拿起原本要放右側的花束，沿揹景板比了一下，「我把底座拆掉，枝條綁進板縫裡。右邊再削短一點，應該塞得進。」

「予安，等一下。」

「我知道怎麼固定，妳去對走道。這邊我改。」

他已打開工具箱找束線帶。以彤伸手按住蓋子，沒讓他合上。

「你剛才說『應該』。板子不是你的，我不知道後面能不能綁；你也不知道新娘站進去會不會被花碰到頭。」

「不改就擺不上去。只剩兩個多小時。」

「量一次要三分鐘。你讓我做那三分鐘。」

予安看著她按在箱蓋上的手，嘴角繃緊。「妳一叫停，我腦子裡的做法就得從頭講。妳知道多耗時間嗎？」

以彤鬆開工具箱。「好，你邊講邊量。我不搶你的剪刀。」

他沒立刻回答，最後把捲呎一端遞給她。兩人從板腳量到戒指桌，又請服務經理確認揹景板哪些位置能承重。予安把右側花束放到地上試看，退到第一排椅子後面，臉色更差。

「塞滿會擠到人。」他說，「右側這束拆一半，留左上和戒指桌徬。花少了。」

「我跟新人講。」以彤拿起筆，在現場圖上改位置，「揹景你決定固定方式。飯店的動線、桌椅我去顧。右邊讓出多少？」

「至少四十公分。還有，請他們先別把戒指桌鋪佈，我要固定花器。」

「我去說。」她走了兩步，回頭問，「剛才那束拆下來的花呢？」

「我留著。」予安拿剪刀的手停了一下，「等一下妳會看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