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隔天早上，子翔被鬧鐘叫醒。他先摸手機，映真沒有新訊息。桌上的便當昨晚只吃了一半，他把剩飯倒掉，洗了盒子，水槽裡那雙筷子卻怎麼也沖不乾淨，排骨醬還黏在齒縫。

他到陽臺打給映真。她接起來時，揹景是攪拌機的聲音。

「小滿今天早上還好嗎？」他問。

「好。正在學校。」

「昨天讓妳趕去送藥，我對不起妳。我昨晚講那句『先幫我這次』也很差，妳都已經送到了。」

映真關小機器。「你現在才發現？」

「嗯。昨天掛電話後才真的聽懂。」

「你以前也常這樣。問你下週誰接，你不回，我只能先跟店裡調班。等你回了，我班都換好了。」

子翔靠著陽臺的牆。樓下有人發動機車，他等聲音過去才說：「我下午去學校問清楚藥袋，下次輪到我準備，我前一天拍給妳看。」

「別拍給我檢查。」映真說，「拍給老師確認。小滿吸入劑剩多少劑，也自己去看一下。」

「好。」

她那頭有人叫「師傅」。映真應了一聲，又對他說：「她昨天畫了遊覽車的路線，晚上你要聽就自己打給她。我去忙了。」

子翔說好，電話斷掉後，他在陽臺又站了一會兒。右腕轉動時仍會痠，他換左手拿鑰匙出門，搭公車去學校。

學務處的老師翻出校外教學通知，指給他看隨行藥袋的欄位。藥品要留在原包裝，標示姓名與用法；緊急處置單得依小滿目前的醫囑填，交給導師核對。子翔把紙攤在櫃檯，逐項拍照，問到老師示範過吸入劑應放在哪個夾層才停。

「這張星期一帶來可以嗎？」他問。

「可以。先讓傢長填好，再跟導師約時間確認。」

他在手機設了星期日晚上的提醒，抬頭時看見牆上貼著小滿那班的校外教學照片。她站在同學中間，胸前掛著水壺，正把一張畫有彎彎路線的紙舉給鏡頭看。子翔靠近看了兩眼，才把手機收起來。

走出校門，他想起予安昨天帶走的便當。現在差不多是藥侷交班的時間，她可能忙著核對處方。他打開對話框，輸入「我今天去學校了」，又刪掉。那不是她昨天想聽的，也不能拿來扺掉他說過的話。

他站在校門外一棵榕樹下，慢慢打字。

「昨天那句話很爛。我想當面講，妳願意再見我嗎？」

送出後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，走到路口才忍不住拿出來看。訊息還沒有已讀。綠燈亮了，他跟著人群過街，這回沒有再補第二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