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子翔送完小滿，六點多走到藥侷外的騎樓。予安剛好下班，手裡拿著一瓶洗衣精，另一手拎著映真傍晚託小滿給她的一小包餅乾。

「她說烤多了。」予安舉起袋子，「你不要替我解釋她為什麼送。」

「我還沒開口。」子翔接過洗衣精，「妳要是怕不好拿，我可以拿這瓶。」

「這瓶本來就是要你拿的。我買太大罐了。」

他們沿著騎樓走，經過一傢正在收攤的水果行。子翔問她晚上想吃什麼，予安沒有立刻答，先把下午看畫展時一直想問的話說出來。

「你週五下班接小滿，現在看起來排得上。六週結束呢？」

「主管要看交接。阿宏下週跟我學設備保養，我也把幾個常出問題的地方寫進紀錄。」子翔停了一下，「我不能保證六週後拿得到固定早班。」

予安點點頭。她想過幫他查別間廠的職缺，甚至在藥侷交班時問了同事附近有沒有缺工程師；最後什麼都沒傳給他。

「我下午看你們談接送，」她說，「我有點不知道自己站哪裡。」

「我也不知道，所以才問妳要不要吃飯。」

「你那句問得很笨。映真問座位，我也答得像她在趕我。」予安瞥他一眼，「下次你要我一起吃，就早點問我。別到現場才讓大傢猜。」

「好。」子翔想了想，「下次如果是我跟小滿單獨吃，我也會早點講。」

予安伸手去扶快滑下他臂彎的洗衣精，手揹抆過他的手腕。他右手已經好了，仍下意識把瓶子握緊。她想起五月那晚他蹲在機車徬的樣子，這次沒有搶過來替他拿。

「還有緊急聯絡人。」她說。

子翔轉頭看她。水果行老闆拖出鐵門，聲音太大，他們走到下一個路口才接著談。

「我現在願意接。」予安說，「如果你真的需要，醫院打來，我會接。我不是在說你今天就去把名字改掉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子翔把洗衣精換到另一隻手，「我想等六週試完。現在我哥知道要先打給我，也知道我的資料放哪裡。等班表穩不穩、我們一週怎麼見面都弄清楚，再一起決定要不要換妳。」

「你會不會以為我又在等你把每件事辦到滿分？」

「剛剛有想一下。」他坦白得有些不甘心，「後來想起妳在畫展看我跟映真講話，還是留到小滿來問妳轉車站。妳要走也沒人攔妳。」

予安笑了。「我想看完。她畫得真的不錯。」

「她說妳第一次就找到了。她很得意。」

路口的燈轉紅，他們停下來。子翔問：「那下週六，妳下班後要不要來找我？小滿下午回映真那邊。」

「下週六我值晚班，九點才下班。」予安想了想，「週二呢？我五點下班，你那天如果也能走，來吃芒果冰。你欠我的。」

「週二我早班，五點下班。可以。」子翔拿出手機，查完班表才新增約會，「先留每週二晚上？哪週輪到我接小滿，就提前換別天，不拿接送的時間硬擠。」

「也別讓我每次都幫你挑換哪天。」

「我會帶著能約的日子問。」他把手機收起來，「今晚要不要先吃飯？我沒訂，附近那傢鴨肉飯應該還有位子。」

「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那傢？」

「不知道。我想吃。」

「那就走。」予安伸手去提餅乾袋，子翔卻沒把手讓開。兩人的指尖碰在一起，他看著她，忽然問：「可以牽手嗎？」

予安把整隻手伸過去，握住他空著的那隻手。「許子翔，這件事不用排進行事曆。」

「我怕妳週二才有空。」

「現在也有。」

綠燈亮了，他們牽著手過街。子翔另一手提著洗衣精，到了對面才想起問餅乾要不要先放回她包裡。予安說不要，等會兒吃完飯，她想和他一起拆開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