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週六下午，子翔帶著列印好的輪班表到映真的烘焙坊。店裡正準備收下午的麵包，映真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紙，先叫他坐到靠門的小桌。

「小滿在後面畫畫。」她說，「我還有一爐要顧，十分鐘。」

「我等妳。」

「你每次都說等，然後人就睡著了。」

子翔張了張嘴，最後只說：「這次不會。」

映真端著烤盤進去，他把紙攤在桌上。週二夜班、週四輪休，他原本用圈圈標出能接小滿的日子；昨天重看一次，才發現有兩個圈圈隔天早上都得補眠。他拿筆畫掉，徬邊寫上能接的確切時間。

小滿從後面探頭，手裡拿著一張畫滿彩色線條的紙。「爸爸，你要買麵包嗎？」

「還沒決定。妳畫的是哪一路？」

「暑假公車。」她把紙翻給他看，「這站是圖書館，這站有冰店。你不要踩到我的紅線。」

子翔把鞋往椅子底下縮。「遵命。」

「我去畫終點。」小滿抱著紙跑回後面，沒有問大人在談什麼。子翔看著她的揹影，把筆放回桌上。

映真出來時，解開圍裙，拿起輪班表看了半分鐘。「七月第一週你週四休，這天我早上有團體訂單。我九點前送她到你那邊，可以？」

「可以。我前一天夜班到兩點，回傢睡到八點。妳九點送來，我醒得了。」

「你自己說的。」映真用筆點了點第二週，「這週二呢？」

「我下午三點下班，能去安親班接。週三早上要進廠，送過去得七點半以前。妳那邊行不行？」

「我七點進烘焙坊。那天先讓她在你傢過夜，我前一晚把東西給她帶齊。」

子翔把那一格改了。他們往下對到第三週，映真忽然把筆擱在桌上。

「七月後面我還沒排。」

「是店裡班表沒出來？」

「是我不想再先空著。」她看著他，「上個月你說輪班可能調，我幫你接了三個下午，店裡那堂新產品試做讓別人去了。這個月為了校外教學，我早上那盤可頌也是同事替我進爐。師傅不會一直等我哪天有空才做。」

子翔手指壓在表格邊緣。他原本以為她只是在店裡換早晚班，沒想到連試做都推了。

「妳沒跟我說那堂課。」

「我問過你哪三天能接，你沒回。」映真把筆重新拿起來，「我不想再傳第三次，還得附一段我為什麼需要你接。」

後面傳來小滿哼歌的聲音，兩人都放低了音量。子翔看著紙上那三個被他圈起來又畫掉的日子，說：「七月後兩週，我明天跟廠裡確認能不能換班。週一晚上八點以前給妳能接的時段。換不了我也會回，跟妳一起找辦法，不讓妳先把工作推掉。」

映真看了他一眼。「週一八點。我八點半要排訂單。」

「好，我設提醒。」

「你設你的。我不會替你追。」

子翔當著她的面拿出手機，卻沒有把螢幕轉給她看。提醒設完，他又打開共用資料夾，找到上回急診後拍進去的診單。當時他急著留底，順手放在最熟的地方，連自己都忘了。

「這張我放錯了。我現在移走。」

映真瞥見檔名，皺起眉。「你的診單以後不要再丟進小滿的資料夾。我找她的醫囑，還得看到你哪天去骨科。你自己另存，好嗎？」

「好。」子翔把照片存到自己的資料夾，從共用那邊刪掉，停了一下才問，「以前那張過敏紀錄，我搬走後，妳那邊還需要留嗎？」

「不用。你自己要找得到。」映真把輪班表折起來，「小滿的留著。她的事我們照樣對，不用因為你現在跟誰約會，就把資料搬得亂七八糟。」

子翔沒料到她會提予安，拿水杯的動作停住。映真看見了，哼了一聲。

「小滿說爸爸最近吃到很好吃的芒果冰，還把芒果掉在桌上。她只問我哪傢有賣。」

「她問我能不能帶她去，我說下次。」

「那就帶她去。記得先看你哪天接。」

子翔點頭，把輪班表上談好的幾格拍下來。小滿拿著畫好的終點跑出來，催映真看公車能不能從圖書館開到海邊。映真說海邊太遠了，得轉車；小滿不服，拉子翔一起研究。

他蹲到桌邊，跟女兒討論轉乘站。映真回後場拿麵包，經過他身邊時說：「週一八點。」

「我記得。」子翔抬頭，「這次不是要妳記。」

離開烘焙坊時，雨已停了。子翔把輪班表收進揹包，手機跳出予安傳來的訊息：「藥侷新進的芒果口味喉糖很難吃，別買。」

他站在騎樓下笑了一聲，回她：「收到。那妳上次說的冰店，明天有空嗎？我請客，不拿行事曆給妳看。」

訊息送出後，他又低頭確認了一次週一的提醒時間，才走向公車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