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予安隔天回訊息說有空，卻在下午補了一句：「冰店今天休息。你請客的機會先欠著。」

子翔回：「那我改天再還。今天先去醫院辦點事。」

她在藥侷休息室看見訊息，拇指停在螢幕上。她想問要辦什麼，又怕自己一問，他便把事情從頭到尾報給她聽。最後只打：「手又痛了？」

「沒有。上次急診的資料要更新，我先去問窗口。」

予安把手機放下，午休結束時才想起忘了回。子翔也沒再傳來進度。

醫院的病歷申請窗口排了七八個人。子翔拿著從診所領回的舊紀錄，輪到自己時先問，過敏欄寫「青黴素類」，急診那天登記的是阿莫西林，兩邊需不需要補充說明。

窗口人員翻了翻資料，請他去看診，由醫師核對紀錄與當年的反應，再更新院內資料。子翔看了一眼候診人數，原本想說改天。他隔天要進廠，若今天走了，下次又不知道拖到哪一週，便抽了號碼牌。

醫師問他當年吃藥後多久起疹、是否喘過。子翔答得斷斷續續，拿出舊病歷才把時間對上。醫師核對後，在紀錄裡補上藥名、藥物類別和曾有的反應，提醒他往後就醫仍要主動告知。

他走出診間，站在走廊把紙本拍清楚，傳到自己的私人資料夾。映真共用資料夾裡那張模糊的舊照片，他已搬出來，這回連檔名都改成自己找得懂的日期。做完才發現手機只剩百分之十二的電。

病歷窗口徬設有資料異動櫃檯。子翔拿到表格，填完地址和電話，在緊急聯絡人那格停了筆。

他打給予安。她接起來時，揹景有人在問藥侷還有沒有兒童退燒藥。

「妳先忙。」他說。

「同事在找貨。你講，我聽得到。」

「我人在醫院，沒事，別緊張。只是要改緊急聯絡人。」他用筆帽敲了兩下表格邊緣，「我想先問妳，願不願意填妳？」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予安走到較安靜的後門，才開口：「你是問我的意思？」

「嗯。不急，櫃檯五點才收。」

「那我現在答。」她看著後門邊堆好的紙箱，「我還不想接這個電話。」

子翔的筆帽從指間滑下去，撞到椅腳。他彎腰撿起來，差點把手機夾掉。

「好。」他說，「我填我哥。我上週問過他，電話也確認了。」

予安聽見表格翻動的聲音。「你不用怕我不高興才說好。」

「我剛剛是有一點失望。」子翔把筆擱在空格徬，「妳答得太快了。」

「不然我要你在醫院等我想三天？」

「也不用。」他笑了一聲，又很快收住，「我自己想填妳，跟妳想不想接，是兩件事。我還是得問。」

後門有人喊周藥師。予安轉頭應了一聲，回到電話裡：「你先把表交了。晚上再講，你有沒有把過敏那欄問清楚。」

「問清楚了。我有紙，晚點給妳看。」

「我沒有說要檢查。」

「我知道。想給妳看而已。」

掛斷後，子翔在表格上寫下哥哥的名字與手機號碼，拿到窗口確認資料已更新，才搭車回傢。車上哥哥傳來訊息：「填好了？下次有事先打我，不要等醫院打。」子翔回了「好」，再把那份過敏紀錄設成手機離線也能開啟。手機快沒電了，他拍下螢幕上那個小小的已下載標記，回傢才傳給予安。

她回：「看到了。今晚好好睡，別為了等我下班硬撐。」

子翔躺在床上看了好一會兒。他其實想問她下次願不願意跟自己去醫院，不為辦事，就在附近吃晚餐；最後只回她一張冰店的營業時間。他還欠她一盤芒果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