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晚上九點，麵攤還有兩桌客人。聲棠點痲醬麵加滷蛋，允謙點乾麵，老闆娘問要不要辣，他說一點點，結果端上來的紅油蓋住半個碗。

「你的一點點，跟老闆娘的一點點不一樣。」聲棠把自己的湯推過去。

「我吃得了。」

他吃了三口就去拿水杯。聲棠本來還記得早上的不快，看他被辣得說不出話，終於笑出聲。

「你舅媽那盒佈丁，後來怎樣了？」

「她帶回傢了。」允謙喝完水，「我昨晚打給她，她說本來買四個，氣得自己吃了兩個。」

「另外兩個？」

「留給我媽。她說我沒資格。」

聲棠笑得筷子滑進碗裡。「她明明很疼你。」

「她今天中午又傳了一個相親對象的照片過來。」

「速度這麼快？」

「附一句：這次先問清楚，省得人傢沒吃到佈丁。」

聲棠的笑慢慢收了點。「你怎麼回？」

「說我暫時不想相親。」他拿筷子撥開辣椒，「她問暫時是到展覽結束，還是到店裡找到人。我還沒回。」

「你這個『暫時』，留好大一扇門給她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允謙低頭吃麵，辣得又皺眉，「我媽今天也傳訊息，叫我週末去拿外公留下的舊帳冊。展裡有一區做這條街的店傢變遷，可能用得上。」

聲棠夾起滷蛋，停了一下。「你媽願意借？」

「她說先拿去看，別把客人的名字印出來。」

「她有聽你講展的事啊。」

允謙看著碗沿。「飯桌上沒講完的，今天早上我傳了展場配置給她。她回我三個字，『看不懂啦』。下午又傳照片，拍給我看帳冊放在哪個櫃子。」

聲棠想像周母一邊嫌棄平面圖，一邊在店裡翻櫃子，笑意回來了些。「週末你自己去？」

「嗯。她叫我別忘記帶紙袋。」

「我能跟嗎？」聲棠問得比自己預想的快，「我想看那些帳冊。你剛才說老店變遷，我腦袋裡只出現你舅媽把佈丁收走的畫面。」

允謙抬眼。「我媽知道我們沒交往。」

「我也知道。」她把滷蛋夾成兩半，「我問的是帳冊，又不是要去續演。」

他想了想。「我先問她店裡方不方便。」

「好。」聲棠把半顆蛋放進他碗裡，「這顆給你降辣。不要寫進你的筆記本。」

他看著那半顆蛋，笑了一聲。聲棠低頭拌麵，聽見他拿筷子輕碰碗邊的聲音，心裡那點沒說明白的期待也跟著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