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閉館廣播響起時，聲棠才走到檔案館外。她在中庭繞了太久，紅茶喝到只剩瓶底，導覽客陸續從她身徬離開，她還坐著。等她終於起身，館裡的人正撤下當天的臨時指示牌。她聽見推車輪子壓過地磚，腳步不自覺快了些。

轉進巷口，後面有人喊她名字。

允謙追過來，手裡還捏著那本頁角折彎的展覽手冊。「聲棠，等一下。」

「你追出來做什麼？」

「剛才沒講完。」

聲棠握著喝得快見底的紅茶，等他喘勻氣。他的識別證還掛在胸前，繩子翻了面，姓名藏在揹面。她忍住替他翻正的衝動。

「導覽結束了？」

「同事帶完後半段，我先跟他說了。」允謙喘勻氣，「妳剛才問的，我希望妳去高雄。那份工作妳準備很久，我聽過妳重錄到自己滿意，知道妳有多想做。」

「你在裡面也說了。」

「我還希望能去高雄見妳。」他看著她，「妳有空的時候，讓我坐車過去。錄音晚了，我可以自己找地方吃飯，隔天再回來。」

一輛機車從巷外經過，聲棠等車聲遠了才問：「後半句很難講嗎？」

「很難。我怕聽起來像妳剛告訴我有工作，我就急著把自己排進妳的行程。」他摸了一下識別證的邊緣，「結果只講前半句，像我巴不得妳走。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她捏著瓶身，塑膠發出輕響。「我一直等你留我。你要是說『不要去』，我大概會氣死，回傢又會一直想你為什麼沒說。」

允謙望著她，沒有趁這時候替她接話。

「我跟聲芮講過我捨不得你。」聲棠說，「工作已經答應了，我沒打算改。剛才那樣問你，我也知道自己在逼你選一個會讓我難過的答案。」

「妳問得對。我應該把想見妳也講出來。」

「你不要講得這麼端正。」她抬頭瞪他，眼睛卻有些熱，「我現在很難接。」

允謙低頭把識別證翻正，又發現自己還戴著，索性摘下來塞進口袋。「我下週要值星期六的展場導覽。隔週可以去嗎？」

聲棠愣了一下。「你連車票都快買了？」

「還沒。妳沒答應。」

「可以來。」她往前走了一步，「不過我第一批錄音那週會很忙，不見得能陪你逛。」

「我沒有要逛。」

「那你坐兩小時車去幹嘛？」

允謙看了她很久。「見妳。」

聲棠鼻子一痠，偏偏笑出聲。「你早點這樣講，能省多少事。」

「我剛才在裡面想過三種說法。」

「這是第幾種？」

「都不是。追出來以後忘了。」

她看見他手裡還捏著展覽手冊，彎掉的頁角一直沒撫平。「允謙，我喜歡你。不是因為那頓飯演得太像。我是在後來，等你聽完那段錄音、等你把話講給你媽聽的時候，越來越喜歡。」

他像是想靠近，又停住。「我也喜歡妳。我媽叫妳鄰居那天，我明明沒資格反駁，還是很想說妳不只——」

他說不下去。聲棠看著他氾紅的耳朵，問：「我可以吻你嗎？」

允謙點頭，還把手冊換到另一隻手。她握住他空出的手臂，踮腳碰上他的唇。他先僵了一瞬，隨後低下頭，讓她不用踮得那麼辛苦。巷口有人說話，他們分開，誰都沒往聲音那邊看。

「怎樣？」她輕聲問。

「我沒準備好臺詞。」允謙笑了，額頭差點又碰到她的。

「剛才點頭不是你自己選的？」

「是。」他握住她的手，「下一次也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