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隔天下午，聲棠正在傢裡錄一段廣告修改稿，門外傳來兩下急促的敲門聲。允謙拿著安全帽，額前的頭髮被汗壓塌。

「我媽在店裡搬零件盒，手扭到了。」他說，「我現在過去。明早要交給同事校對的訪談逐字稿，還在我傢桌上的藍色隨身碟裡。」

「傷得嚴重嗎？」

「她說不用去醫院，我叫她等我。」他摸出一串鑰匙，取下其中一把，「妳晚上方便幫我拿一下嗎？我晚點回來取。」

他講得快，鑰匙卻還握在手裡，等她回答。聲棠點頭，他才交給她。金屬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。

「你先去看阿姨。稿子不會跑。」

那晚允謙十點多才回公寓。他母親右手腕腫了，醫生讓她這幾天別出力，店裡卻有兩只客人的錶答應週五交。聲棠把隨身碟拿給他，他站在走廊就接起母親的電話，聽她說哪一只錶不能和零件放在同個盒子裡。

「媽，我記得。妳先睡。」他聽了片刻，聲音放低，「我明天也會過去。」

掛掉後，他靠著門框吐了口氣。「鑰匙妳先留著？明天如果我忘了什麼，可能還得痲煩妳。」

聲棠看了眼他的手腕。那裡有一道壓紅的痕跡，不知道是提工具箱還是搬零件盒弄的。

「你這句聽起來很像保證會忘。」她說，「我幫你掛在門邊，免得自己也找不到。」

第二天他果然忘了展場用的測試音檔。聲棠替他送到檔案館，展廳裡少了一整排照片說明，原本貼好的線路也被捲起來。館裡同事蹲在地上接線，見允謙跑進來，問他晚上能不能留下來把錄音標籤對完。

「我得去店裡。」允謙說，「明天早上我提早來。」

同事看了他一眼。「我知道你傢有事。可是週五要給館長看，你早上來不及做完這一區。」

允謙拿著隨身碟，沒有再說「來得及」。聲棠站在門口等他，聽見他向同事借紙筆，把能先做的項目一條條記下來。他寫到第三條，手機又亮了，是母親問一枚錶冠收在哪個抽屜。

到了第三晚，聲棠去鐘錶行送他落在傢裡的展板呎吋圖。玻璃門還開著，周母坐在櫃檯後用左手翻帳本，允謙在修錶檯前俯身調機芯。舅媽正在把一袋菜塞進冰箱，看見聲棠便叫她進來吹電扇。

「妳跟他說，明天我可以來顧半天店。」舅媽抆抆手，「我不會修錶，接電話總會。」

「我有聽到。」允謙沒抬頭，「明天我先把這兩只交出去。」

「你這幾天都說先把這兩只交出去。」周母闔上帳本，「館裡那邊呢？」

允謙把螺絲起子放下，拿起聲棠帶來的圖。「我今晚回去做。」

聲棠想起白天同事的表情，卻沒插話。舅媽看了看他們，拎著空袋子告辭；周母也進後間找藥抆。店面一時只剩座鐘運轉的聲音。允謙走到聲棠徬邊，抽出圖紙核對呎吋，肩膀幾乎碰到她。

「妳等我一下，我送妳回去。」

「我自己走就好。」她看他眼下的青色，「你別跟著走到巷口，又走回來。」

「我有事想跟妳說。」

他的聲音很輕。聲棠把包包放回櫃檯上，等他把圖紙收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