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隔週六下午，聲棠在高雄的錄音室裡等導演確認最後一段修改。手機亮起，允謙傳來一張車票照片，接著又補一句：「今天中午到。如果妳還在錄，我去附近吃麵。」

她回：「不要吃太飽。我錄完想吃鍋燒意麵。」

導演從剪接室出來，說有兩句想重來。聲棠收起手機，回到麥克風前。第一句順利過了，第二句她錄到第三次，自己要求再來一次。等導演點頭，窗外天色已暗。她打開手機，看見允謙下午傳的訊息：「我找到一傢有冷氣的麵店。只喝了紅茶。」隔了半小時又一則：「隔壁桌的鍋燒意麵看起來不錯。」

聲棠走出錄音室時，他坐在騎樓下，手冊攤在膝上，正替一張訪談照片寫註記。他聽見門響，把筆蓋扣上。

「你是不是等很久？」

「有一段時間。」他把手冊收進包裡，「妳要先回去休息嗎？」

她捏捏發緊的後頸。「我想吃麵。你那杯紅茶撐得到現在？」

「我又買了一個飯糰。」

「周允謙，你訊息裡沒報這個。」

「妳也沒說今天要錄到天黑。」

兩人對看一眼，聲棠先笑了。他接過她裝著稿子的袋子，沒有碰她另一隻手，走到路口等紅燈時，才問：「剛才那兩句很難？」

「有一句我自己聽不順，導演說可以用，我還是想重來。」她瞥他，「你要是坐在裡面，會不會又挑我抱怨的版本？」

「妳抱怨完有改主意嗎？」

「有。我還跟導演爭了五分鐘。」

「那我想聽妳選的。」

她伸手牽住他。「下週混音好，再傳給你。現在先讓我吃飯。」

他們進麵店時，鍋裡的水正滾。聲棠點完餐，把下個月得回臺南交設備、順便去看聲芮的日子說給他聽。允謙拿出手機對時間，發現其中一個週末他得回店裡盤點。

「我那天晚上再去找妳。」他說。

「你先忙完。上次你媽說有批舊錶要整理，你別盤到一半跑掉。」

「我沒有要跑掉。」他停了停，「我是想問妳，回來那幾天要不要住自己傢？還是妳已經把房間借出去了？」

「房間還在，麥克風也還在。」她用筷子戳開碗裡的蛋，「我會回去住幾天。你可以來敲門，不必隔牆。」

「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也可以？」

「那個時間如果我在錄音，你先傳訊息。」她看他一眼，「如果沒在錄，就直接敲。」

允謙笑了笑，沒有把這句話記進手機。他放下筷子，認真問她明天想不想睡晚一點，下午再一起去搭輕軌。聲棠說想睡，還想在出門前把今天錄的那句再聽一次。他說好，約她下午兩點，沒有問能不能進錄音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