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週二傍晚，聲棠提著兩個便當進檔案館，警衛請她在訪客簿簽名。她寫到「許聲棠」的棠字，聽見展廳裡有人喊：「周允謙，你再往左移，我就把膠帶貼在地上，明天誰也不準動。」

允謙的聲音從隔板後傳來：「再三公分。」

聲棠循聲走進去。他蹲在一只喇叭前，襯衫揹後汗濕了一小塊，手裡拿著捲呎。同事站在另一端扶展板，見到她像見到救兵。

「妳帶晚餐來的？先勸他吃。我從四點扶到現在。」

「我買了排骨便當。」聲棠說，「你們館有規定不能邊吃邊量嗎？」

允謙抬頭，先看她，再看她手上的袋子。「妳真的來了。」

「我怕你把『我帶晚餐』當成一句場面話。」她把袋子放到休息區的桌上，「還有一個滷雞腿，你同事吃過沒？」

同事立刻鬆開展板。「沒吃。謝謝，我先去洗手。」

允謙想說什麼，聲棠已走到喇叭徬。展板上貼著鐘錶行舊照片的影本，徬邊是街坊店傢的口述片段。允謙按下播放，老鐘錶匠的聲音響起，說到停電那天整條街的鐘都停了，又在一句「大傢總算」後停住。

她上回在工作室聽過這段。展廳裡，停頓被空調聲襯得更長，遠處有人拖動椅子，差點蓋過錄音中那聲細小的挪動。

「難怪你一直搬喇叭。」她說，「站在入口，會漏掉他改口。」

「剛才這邊還有一塊板擋著。」允謙指了指她身後，「移開以後，好一點。」

聲棠往前站兩步，再退回來，聽他重播。她發現他每次都等老先生說完「我不知道自己還會什麼」，才走去調角度；明明問題在前面那幾秒。

「你想讓阿姨站在哪裡聽？」

允謙按著播放鍵的手停下來。「這裡。她看完帳冊，會從這邊轉過來。」

「你連她走哪條路都想好了。」

「她店裡忙，不一定來。」他把捲呎收起，語氣平平的，耳朵卻有點紅，「來的話，我希望她聽完整。」

聲棠想起周母說過，喇叭還沒擺好也能請人來。他這幾天果然都記著那句話。她沒再逗他，走到展板徬，替他確認第二次播放時的音量。

「現在椅子聲聽得見。」她說，「要是開展那天人多，恐怕還得再大一點。」

「我明天找同事站在入口試。」

「先吃飯。排骨涼了，你同事可能會把展板拿來打你。」

他終於笑了，陪她往休息區走。便當打開時，他看見她那盒的滷蛋還完整放在角落，伸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「幹嘛？」她問。

「沒事。」他夾起自己的青菜，「妳這次不用分我。」

聲棠把滷蛋夾成兩半，放了半顆進他盒裡。「我也沒說要分。手自己動的。」

他的筷子停在飯上。隔著兩個便當，她忽然記起巷口那天，他握著她手臂，等車走遠才放開。她低頭扒了一口飯，沒抬眼，他也沒把蛋夾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