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同一個週六，允謙在鐘錶行後間盤點零件盒。周母的右手腕已經消腫，拿筆寫字仍嫌慢，便坐在一徬報品項，讓他登記。報到第三盒，她發現他把兩種呎吋的錶冠寫在同一欄。

「周允謙，你在館裡也這樣編目？」

「沒有。」他劃掉重寫，「這兩盒標籤貼反了。」

「我昨天就說要換。你叫我別碰，結果自己也沒換。」

允謙把盒子換好位置，筆擱在帳冊上。「媽，等一下講店裡的事，好嗎？」

周母看他一眼。「你先把這盒點完。」

他逐顆數完，核對數字，才把帳冊推到一邊。「我平日會照常在檔案館。展開了之後，還有導覽和訪談資料要整理。週末我可以回來盤點，送修的進度也能幫妳看。妳手還沒好之前，舅媽說她願意來接電話；修錶的部分，我問過附近兩位師傅，有一位可以接急件。」

「你都問好了才來告訴我。」

「怕只講週末回來，妳這週還是得自己想辦法。」

「那你要是週六館裡也有事？」

他原先準備說會盡量排開，話到嘴邊停住。「我提早跟妳講，週日補。急件要痲煩那位師傅。」

周母抽出那張師傅的電話，仔細看了一會兒。「你小時候坐在這裡，最愛拿報廢的錶殼拆。現在連週六都得跟我約。」

「以前拆壞也不用賠客人。」

周母瞪他，他卻沒像往常那樣拿玩笑帶過。

「我想留在館裡。」允謙說，「那段修鐘師傅的訪談，我剪掉過他停住的地方。後來重新放回去，展板也跟著改了。我想做完這個展，之後還想繼續收這條街的口述資料。」

店面的門鈴響了。周母起身去接客人，走了兩步，又折回櫃子前，取下一把鐘錶行的鑰匙放到他手邊。

「以前那把不是給鄰居了？」她問。

「她還我了。」

「喔。」周母把鑰匙往他那邊推，「這把你保管。週末來盤點，省得我還得等你開門。」

允謙拿起鑰匙。「妳同意了？」

「我聽到了。不代表我滿意。」周母掀開通往店面的佈簾，「開展那天幾點？你上回說要我聽錄音。」

他報了時間。周母說店裡若不忙，她就過去，隨即去招呼門口的客人。允謙把鑰匙收進口袋，走到修錶檯前替她找另一只錶的收據。佈簾那頭傳來母親詢問客人的聲音；他沒有再把自己週一的行程說成「到時候再看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