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允謙帶她到店門外的騎樓。晚上車少，鐘錶行的燈照在地磚上，周母在後間咳了一聲，他下意識往裡看。

「我想請妳幫我勸她找人。」他說，「舅媽來半天不夠，至少這週得有人幫忙接待、拿貨。」

「你跟她說啊。」

「我說了。她覺得我是要趕回館裡，才叫她把店交給不熟的人。」他看著聲棠，「妳跟她聊得來。妳用女朋友的身分說，也許她會聽。」

聲棠愣了愣。「哪個女朋友？」

「我知道我們已經說清楚了。」他很快接上，「就這一次，不用編什麼。妳只要勸她先把人找來。」

她原先還以為他叫她留下，是想說這幾天怎麼了。她甚至想過，若他開口請她幫忙整理展場標籤，她明天可以空出一個下午。

「允謙，」她把包包揹回肩上，「那天在這裡，你自己跟她說我們是來圓話。現在又要我當女朋友？」

「媽知道我們沒交往。妳也聽見她剛才問我館裡怎麼辦，她不是完全不管。」

「所以更該你去講。」聲棠壓低聲音，免得店裡聽見，「她連舅媽來顧半天都願意攷慮，你為什麼先來找我？」

允謙揉了揉眉心。「因為我一開口，她就以為我又要把店丟給她。妳知道怎麼跟她說話。」

「我知道她手痛，不想讓客人等。這些你也知道。」

「可是妳最會說話。」他說完，看見聲棠的臉色，嘴唇動了動，「我不是說妳只會……」

聲棠沒讓他補完。她這幾天看他從館裡趕到店裡，想著他總會找到一個時候，親口跟母親說展場少了他會怎樣。他累得連飯都吃不準時，她也心疼；偏偏他把她的嘴算進了解法裡。

「你是想說，我講得比較好聽。」她笑了一下，連自己都聽得出聲音太亮，「這我承認，吃飯那晚演得挺好。」

「聲棠。」他伸手碰了碰她的包帶，又立刻鬆開，「剛才那句是我亂講。我不是要妳替我演。」

「那你要我怎麼介紹自己？『阿姨，我是允謙的鄰居，今天暫時又當他女朋友』？」

允謙沉默。他向來會挑詞，這回卻沒有一個詞能接上。後間傳來周母喊他，問客人那只女錶的錶帶找到了沒。他回了一聲「我來」，仍站在原地看聲棠。

她從包裡摸出他的備用鑰匙，放進他手心。「藍色隨身碟在你桌上，我早上拿回去了。你不用再擔心少帶東西。」

他握緊鑰匙。「我沒有擔心這個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聲棠停了一下，「我先回去了。」

她走到巷口才聽見店門鈴響，允謙回去幫母親找錶帶。聲棠沒回頭。進了公寓，她開燈，看見桌上攤著高雄紀錄片的稿子。正式錄音若排上，她得空出好幾週，不能再把行程當成隨時能挪給別人的東西。她坐下來打開信箱，一封新信正好跳進來。

「許聲棠小姐您好，您的試音已通過初選，邀請您參與正式徬白錄製……」

她把信讀到工作地點在高雄、預計合作三個月，才停下來重看第一行。窗外有人騎車經過，聲棠拿起手機，原本想把消息傳給允謙，拇指停在對話框上。她改傳給妹妹：「妳這週有空嗎？我想跟妳借房間錄音，還有件事想講。」

聲芮很快回：「週六來。妳先說，有沒有過？」

聲棠望著螢幕，這次沒有挑一個聽起來漂亮的說法。

「有。」她回，「我很想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