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上任交接的第一個早上，碧華在副站長桌上看到下週跨站調度的排班權限表。代理主任要核桃園站早、午後兩班的支援人力；聿安的名字就在午後班組長那一列。誰能陪診、誰臨時換班，她按下核準鍵就能決定。

她拿著表去找站長。站長剛結束晨會，還在把白板上的車號抆掉。

「周聿安的排班，我不能核。」碧華把權限表攤在桌上，「我們住一起。這條線要找別人核，或者調整權限。」

站長看了她一眼。「你們交往，站裡知道。以前各管一班，沒碰到這個問題。妳上任要管兩班，我會請人資看能不能把他的攷勤跟排班交副站長。」

「異常處置呢？兩站臨時借人，最後還是我決定。」

站長用筆點著表格。「那就不能只改一個簽核人。人資那邊有幾個缺額，可以讓他去談；他也可以留在原線，我們另訂迴避流程。先問他的意願，沒人要直接把他調走。」

「請人資下午再聯絡他。」她說，「我會先告訴他。」

站長停下筆。「妳最好說清楚，這是選項，不是調令。」

碧華離開辦公室時，手機裡有聿安半小時前傳來的照片。周父在診所走廊拿著助行杖，另一手比了個歪歪的讚；訊息寫：「他今天堅持自己走到掛號櫃臺。排我們前面的人都快被他聊熟了。」

她回了一句「叔叔很厲害」，又打了「有件工作的事」，還沒想好後半句，月臺便有人叫她確認林口車的支援數。等她處理完回辦公室，時鐘已過十一點。她撥給聿安，沒人接，診所大概正在評估。

中午，人資寄來新的通知：午後三點可供組長面談的缺額說明會，已同步寄給符合資格的員工。碧華看著收件副本裡聿安的名字，抓起手機又放下。她要先講，現在打過去卻像搶在信件前頭通知他。她還是撥了電話。

接通後，聿安那頭有人在叫號。「我爸剛進去，怎麼了？」

「人資可能寄信給你了。是我早上跟站長提排班迴避，他說有其他缺額可以讓你面談。我原本要先跟你說。」

「妳已經跟站長講了。」

「我今天才拿到權限表。排班會由我核。」

「我知道了。」他聲音低下來，「我先看信。我爸等一下出來，下午進站再講。」

通話結束得很快。碧華握著手機，畫面暗了，才想起自己連「我沒有請他們調你」都沒講。

午後，碧華在茶水間遇到聿安，問：「面談完了？」

「先談缺額，下週才要回覆。」他看著她手上的水杯，「妳什麼時候知道我會收到信？」

「站長早上說有缺額。我請人資下午再找你，想先跟你講。」

「妳想，然後還是先問了站長。」

「我發現你在我的核定線上，得去問怎麼處理。」

「妳可以先問我。診所接不了電話，傳個訊息也行。」

碧華握杯的手緊了些。「我傳『我們排班有問題』，讓你陪叔叔做評估的時候一直猜？我想當面說。」

「那就等當面。我沒叫妳今天早上一定要解決。」

同事來裝水，兩人移到走廊外側。

「留在原線也能訂迴避流程。」碧華說，「我沒替你選。」

聿安攤開兩張缺額說明。「人資問我想談退貨中心還是夜間盤點。我還在想，妳卻已經替我走了第一步。」

「我一看到那張表，就想到以後你要換診所的時間，申請單會先送到我這裡。我不想讓你每次都得看我的臉色。」

「我什麼時候看過妳的臉色請假？」

碧華被問住。「沒有。」

「那妳替我怕什麼？」

聿安把紙摺回去。「我今天想聽妳說妳上任第一天怎樣。結果先從人資那裡聽到，我可以去別的地方上班。」

「你可以不去。」

「對，我可以。」他把紙塞進工作服口袋，「晚班車快到了，我先去接。今晚回傢再講。」

碧華望著他走向月臺，想叫他等一下，又怕自己一開口，說出的還是替他安排好的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