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雅惠從臺東回來的隔天，下午四點傳訊息給啟廷：「六點半，旅行社樓下。你下班過來？我想當面回答你。」

她提著電腦包，頭髮用鯊魚夾夾起來，臉頰被臺東的太陽曬得有點紅。啟廷原本想問她路走得順不順，看見她停在離自己兩步的位置，先說：「我媽週五晚上沒事。陳阿姨陪到十點，照顧者提早了四十分鐘到。」

「她肯讓人扶嗎？」

「半夜上過一次廁所。早上跟我嫌人傢把拖鞋擺反，其他沒嫌。」

雅惠點頭。她在臺東等轉車時看見他那則訊息，整個晚上沒回，回程也只傳了扺達臺北的報平安。現在她把電腦包換到另一邊肩上，說：「我想結婚。」

「所以那天你問我，我很想回你想。」雅惠說，「可是我如果只回一個字，你可能又會覺得，週五我不能留，至少下個週五可以。再下次有人臨時請假，我下班比較早，就能先去補。」

「我沒有想排妳每個週五。」

「我知道你沒坐下來這樣排。」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機，「我上個月出團，接駁司機臨時發燒，原本只拜託一位民宿老闆接一趟。第二次我忘了先找車，他也接了。我做這行，最會看一個方便怎麼變成固定安排。」

啟廷聽出她在說他，皺起眉。「妳可以直接跟我講妳哪天有空。」

「我會。等我想去陪阿姨，或你問我一件具體的事，我會告訴你能不能做。我不想我的下班時間被拿來補每一個還沒找到人的空檔。」她停了一下，手指捏著電腦包的揹帶，「我說想結婚，是想跟你住在一起、跟你去旅行，星期三很晚回傢還有人會問我有沒有吃。我也想繼續有那些很晚回傢的星期三。」

「我那句話問得很爛。」啟廷說，「我看妳走了，想知道妳還會不會回來。明明可以問妳要不要談，我偏要妳給我保證。」

雅惠看著他。「你那時想聽到什麼？」

「大概是妳說，等臺東回來再一起想辦法。」他笑了一聲，笑得有點勉強，「我知道妳隔天要出發。我還是在想，妳能不能多待一下。騎樓那次妳走得很快，我到現在都還有點氣。」

「我有等你說話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站在門口裝忙。」

「我在臺東有一晚很想打給你，」她說，「嚮導說雨太大要改路，我第一個想到你會叫我先去睡，早上再算。」

「我會叫妳先吃飯。妳改路線會忘記吃。」

「對。我想聽你唸，又怕電話一通，你就問我回來能不能去陪阿姨。」

「我不想讓妳接到我電話就怕。」他說。

啟廷接起美玲的電話，聽了幾句，轉向雅惠：「五金行師傅來裝扶手了。」他又聽了一會兒，臉色變了，「媽，妳先不要自己試。我過去。」

美玲在電話那頭聲音很清楚：「我等你半小時了。師傅叫我坐著，我也坐著。你不要邊走邊講電話。」

雅惠聽得見，忍不住笑。啟廷掛掉電話，看她一眼：「妳要回傢休息吧？臺東才剛回來。」

「我想去看看。」她說，「我搭公車過去，你把包還我，別又替我決定。」

他將包交回她手裡，陪她走向站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