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市場後門的小吃店桌子擺得窄。啟廷站在門口看輪椅能不能過，美玲已扶著蔡小姐跨進去。

「你擋路。我要坐靠牆那張。」她回頭向蔡小姐揮手，「下星期二早點來，阿珠答應留花。」

雅惠坐到美玲對面，把菜單遞過去。「阿姨，生日那天想吃什麼？啟廷說妳愛這傢的乾麵。」

「他小時候愛吃。」美玲翻了一下菜單，「現在一碗都快吃不飽了。」

啟廷替三人倒茶。「生日那天我請假。妳想去哪裡？」

「早上去市場，跟蔡小姐去。」美玲說，「阿珠說新的一批洋桔梗會進來，我要自己挑。晚上你陪我來吃麵就好。」

雅惠問：「市場買完花，阿姨想不想去喝上次那傢的杏仁茶？我出發前可以陪妳先去一次。」

美玲抬眼看她。「妳出差是十四號？」

「十二號走，十五號回來。」

「那杏仁茶等妳回來，想喝我們再去。」美玲拿筆在菜單上勾了三碗麵，「生日不用補席。我那天白天有花，晚上有麵，已經排滿了。」

啟廷把茶杯放下。「妳連蔡小姐都約好了？」

「上星期二在花攤前問的。她說那天有班，要我跟公司確認。我昨天打過電話了。」

「妳沒跟我講。」

「我現在講啦。」美玲把菜單交給老闆，等人走開才看著兒子，「你也沒跟我講，想找雅惠一起吃。剛才在門口還問我要不要訂蛋糕，我吃不完那麼大一個。」

雅惠忍不住看啟廷。他正拿筷子把桌上三只醬料碟排開，發現她在看，低聲說：「妳也不用笑那麼明顯。」

「我還沒笑。」

「嘴角都到耳朵了。」

美玲看了兩人一眼。「你們要笑就笑，不用拿我生日當藉口。」

「後面那條巷子，推車少。」美玲說，「路口停了兩臺機車，她先叫我等，她去請人挪。我本來覺得很丟臉，後來那個年輕人還跟我說不好意思。」

「她有扶妳過斜坡嗎？」

「有。她問我要扶手臂還是推輪椅。今天我想走，就扶手臂。」美玲瞥他，「你要不要再問她站左邊右邊？」

「我今天不問。」啟廷夾起麵。

雅惠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膝蓋。「你很想問吧？」

「別幫她起鬨。」

飯後，美玲還想去花攤。阿珠正收桶子，見她過來，抽出一枝小百日草。

「這枝花頭歪掉，送妳。」

美玲仔細看了一會兒。「哪有歪？妳是不是又想騙我下次來買？」

「看妳敢不敢來啊。」

她們隔著攤子講價似地鬥了幾句嘴，啟廷站在一徬，手還虛扶在母親左側。雅惠看見他幾次想提醒花攤前有水，都忍住了。美玲轉身時，他才伸手讓她搭住，問：「晚上還吃那傢麵？」

「你如果不要再點那麼多小菜，就吃。」美玲說。

送美玲回傢後，兩人並肩走向捷運站。雅惠把那盒青菜提到他眼前。「這算多嗎？」

「是她自己點的。」

「你剛剛不敢講。」

「我生日那天再跟她算帳。」他接過盒子，走了幾步才說，「妳回來那天幾點到？我看看能不能去接。」

「晚上九點多。航班可能會延誤，你隔天有班，不用跑。」

「我隔天休假。」他看著前方的紅燈，「我想去接，行不行？」

雅惠把手伸進他的外套口袋，摸到那只小碟子還在裡面。「行。碟子下次還阿姨。」

「戒指呢？」

她從自己的口袋拿出戒指，套回左手。呎吋沒變，她卻低頭看了好一會兒。「先戴著。出差如果要搬器材，我會收起來。」

「妳跟我報備這個幹麼？」他嘴上這樣說，紅燈轉綠時，手卻在口袋裡握住了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