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兩份行事曆攤滿美玲的餐桌。她端芭樂過來：「你們選日子，還是要買我的桌子？」

「六月第三個星期六。」啟廷說，「餐廳有位子，妳那週也沒有回診。」

「我有回診也要去。」美玲坐下，拿起一塊芭樂。

「還有位子。」雅惠拿出手機給她看，「喜帖得重新確認日期。上次挑的紙色還留著，我想用同一款。」

「妳還留著？」

「經理說樣本可以帶走。」雅惠把手機拿近，「我本來想換，後來看久了，覺得這顏色還是好看。」

啟廷伸手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。「這次我跟妳一起去印刷廠。」

「你先問能不能換班。」

「問過了。」他說，「妳還沒到，我就打了電話。」

美玲嚼著芭樂，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。「那我六月可以穿上次買的衣服？不然掛在衣櫃裡，佔我一大格。」

「可以。」雅惠說，「胸花我想陪妳去挑。阿珠那邊有做嗎？」

美玲來了精神。「她做，她還嫌婚宴的花都綁得太大，戴著像在賣花。下個星期二妳有空？」

「那天我要去澎湖，星期五回來。星期六早上呢？」

美玲轉頭看啟廷。「蔡小姐星期六有來嗎？」

「上午有。我那天輪休。」

「那你睡你的。」美玲說，「我們三個去看，花挑完就回來，不拖你出門。」

「我會睡。」他說，「中午醒來，等妳們告訴我挑了什麼。」

「你不是說等我們告訴你？怎麼先煮飯了？」

「餓醒。」他走過來接她手上的紙袋，見袋裡只有一小枝花，皺眉，「胸花這麼大？」

「這是阿珠送阿姨插瓶的。胸花照片在手機裡。」

美玲和蔡小姐隨後進門。美玲左手搭在輪椅扶手上，右手拿著一本花材小冊，坐定便翻到折起的那頁。「你看，這個白的配一點綠色。阿珠本來拿粉紅的給我，我說雅惠那件禮服已經有顏色，別讓我胸前還吵。」

啟廷看了照片。「妳沒挑黃玫瑰？」

「婚禮那天我又不是要跟妳的新娘比漂亮。」美玲把小冊收好，「留著星期二去跟阿珠買，還能講價。」

「妳選這個是對的。」啟廷說。

「我媽選的。」雅惠把他翹起的頭髮按下去，「我負責說另一條真的太亮。」

美玲看著他們，忽然問：「以後掛號，是不是可以叫雅惠幫忙？她手指頭比較快。」

「妳手機在口袋裡，」雅惠說，「我可以教妳預約。週三陪診那天要是臨時改號，我不在臺北，也能電話裡跟妳一起看。」

「教一次我不一定記得。」

「我拍螢幕給妳，字放大。妳還不會，再打給我。」

「那就痲煩妳了。」美玲朝兒子揚了揚下巴，「你聽到沒？掛號有人教，我回診那天還是你陪。」

「我聽到了。我週三的假都排好了。」啟廷把胸花試樣取下，還給雅惠，「蔡小姐星期二陪妳買花，週三我陪妳看醫師。妳若哪天想改，先跟我們講。」

「你若想改，也先跟我講。」美玲說，「上個月我看你休假睡到中午，沒叫你起來，花還不是買到了。」

雅惠幫忙端碗，他湊到她耳邊問：「妳剛剛踩我鞋幹麼？」

「你一聽她們要出門，眼睛都亮了。」

「我也想知道妳挑什麼。」

「現在知道了。」她把碗交給他，「飯給我少一點，下午還要去試禮服。」

「我陪妳去？」

雅惠側頭看他，故意不答。啟廷等了等，才記起新郎看禮服的事還沒談好。她見他難得把話嚥回去，笑著說：「陪我搭車。到了店門口，你去徬邊喝咖啡，我試好再找你。」

「咖啡妳請？」

「胸花你都沒付錢，還要咖啡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