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週四下午，蘇小姐唱到第二句，忽然停下來看天花板。

若晴的手還按在琴鍵上。「怎麼了？」

「我剛剛有唱錯嗎？地板好像在抖。」

話才說完，琴上的鉛筆滾了半圈。隔壁傳來一聲短促的敲擊，接著是鑽孔的震動。蘇小姐原本好不容易放開的肩膀又縮了回去。

若晴看了時鐘，三點十二分。門邊貼著兩人簽過的表，週四下午寫的是「樣板整理，不鑽孔」。她昨天問過國榮驗收準備得怎麼樣，他只回了「還缺一組」，沒提要施工。

「我去請他停。」若晴站起來，又坐回琴前。「先讓我聽妳剛剛唱的前一句，好不好？不用跟那個聲音比大聲。」

蘇小姐試了兩次，第二次震動剛好從腳下傳來，她乾脆閉上嘴。

若晴走到走廊，敲了隔壁的門。敲擊聲停住了，門內卻沒人應。她手機跳出國榮的訊息：「裝最後一塊，五分鐘。抱歉。」

她回：「現在停。學生在。」

隔了十幾秒，國榮才回「好」。若晴盯著那個字，聽見工具放到地上的聲音，才進教室。

蘇小姐正在把譜折回紙袋。「老師，我不是要找痲煩喔。可是今天這樣，我根本聽不見自己。這堂可以退費嗎？」

若晴想說待會兒就安靜了，話到嘴邊，想起蘇小姐剛剛看天花板的表情。她把琴蓋合上。「可以。我先把這堂補給妳，妳試完再決定要不要退。時間照妳下班方便的排，不收第二次錢。」

「妳確定不會又……」

「我會先確認。」若晴拿出手機，打開行事曆，「妳週六上午有空嗎？我先把那段留給妳。如果妳不想再來，今晚跟我說，我退這堂費用。」

蘇小姐選了週六十點。若晴把補課時間傳給她，當場讓她看見訊息送出，才送她到電梯。電梯門一關，她回教室把鉛筆撿起來。譜上蘇小姐圈過一句「不要收尾音」，若晴用拇指壓平紙角，往隔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