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第十一週的最後一堂課，六個人把椅子搬回牆邊，逐一來跟若晴確認下期時間。陳先生要繼續練那首總唱不到最後的歌；蘇小姐挑了新譜，問能不能先從副歌學起。只有一名輪班的學生下期排不出固定時段，若晴替他結清未上的一堂課，按原約定退費。他走前還說，班表定了會再來問。

人都離開後，若晴把補課、退費、五張續報單，和昨天收到的一張新生繳費單攤在琴上核對。她算到第三遍，確認六個人的費用都入帳了，才把下期租金那格填滿。國榮敲門時，她正打電話給母親。

「五個續報，還有一個新生繳費了。」若晴對著手機說，「真的。我晚點去店裡吃飯，不用留六個人的蛋餅給我。」

母親在電話那頭笑罵了兩句。若晴掛斷，見國榮拿著圖站在門口，便把續報單收進資料夾。

「我一直沒跟你說，」她說，「剛開課前只剩四個人的那天，我坐在這裡，聽見你隔壁開抽屜。我怕你一過來，就看見我教室空著。」

國榮愣住。「妳還叫我來聽課。」

「叫你聽陳先生那堂，是想讓你知道這裡真的會有人來。後來多了兩個，我第一個拿給你看，現在想起來有點丟臉。」

「我那時候還在算妳哪個時段會影響測試。」他把圖放到琴徬，「妳的課在我表上，最早就是一條誤差。我知道妳記得。」

「記得。你還在學生面前講殘響。」

「那句我也記得。」國榮停了停，「現在畫圖，我會想起陳先生自己要求重唱，還有蘇小姐移過椅子才看得清譜。那天我把她的聲音記成椅子聲，差點又看錯。」

若晴看他指著圖上重新標出的位置，鼻子有些痠，嘴上卻說：「所以那道門到底要不要裝？你拿圖來，不會只想聽我說你進步了吧？」

「要裝在我工作室內側。我重畫了固定件的位置，不碰公共走道，也不動原來的門。房東跟管理員看過，書面同意下午傳來了。」

若晴翻到同意書，又看施工時段。門片要等下週二上午才裝，避開她的新課；固定前一天告知，若臨時改動就先停工。兩人把原來的約定逐條對過，補上測試須另行詢問的那一格，各自在新表上簽名。

「你這次筆有水。」若晴說。

「跟妳借的。」

初冬的早晨，走廊比搬進來那天冷了許多。新課的學生還沒到，若晴先開門暖嗓；國榮在隔壁收好測音器，出來問她傍晚有沒有空。他話還沒說完，若晴已經走過去牽住他的手。

「今晚要不要來聽我唱完一首？」

國榮看了一眼手裡的測音器，又看向她開著門的教室。「好。測試明天再做。」

「要是真的坐到一半想批改房間，先忍著。」

「我可以說妳唱得好嗎？」

「聽完再說。」她握著他的手，直到電梯響起、學生走進走廊，才鬆開去迎人。國榮退到自己門前，沒開機器。若晴回頭時，他還站在那裡，等著她今晚把歌唱完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