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週五傍晚，國榮在工作室把兩次測試的紀錄攤開，請父親過來看新畫的樣板。父親摸了摸木框接縫，問他：「上回拆那片，這次又要改，錢誰出？」

「先別算這片。新案子我報小一點，只做對方指定的兩間試用空間，工期拉到四週。」

「你原本報的長約呢？」

「沒了。」國榮說得很快，「這次照實際有人用的情形做，裝上去再調。」

父親把圖翻到揹面，看見他列的工錢。「你又少算你自己去調整那幾趟。」

「報進去可能就沒案子。」

「不報進去，你做的時候也不會少跑。」父親把圖推回來，「你要我幫你做框，就把我的跟你的都算清楚。」

國榮拿起筆，把漏掉的工時補上。父親坐在一徬等，沒有替他改數字。估價寄出後，國榮送父親到電梯，回頭看見若晴站在教室門邊，手裡拿著一張收據。

「你們講話隔著門都像在敲木頭。」她說。

「他嫌我報太便宜。」

「那你有改？」

「有。妳這張是什麼？」

「蘇小姐上次補課的場地費。我結帳了，傳給你。」她把收據拍照，手機立刻響起一聲傳送提示。

國榮看著她。「妳不能讓我等會兒再收？我爸才剛走。」

「你不是很愛把帳算清楚？」

「這句話現在聽起來很討厭。」

若晴靠在門框笑。國榮走近，低聲說：「我還想問妳今晚要不要吃飯。這樣問很像收據後面附的條件嗎？」

「有點。」她伸手替他把襯衫領口折進去的角翻出來，「但我可以答應。你先回訊息給你爸，免得吃到一半又吵工錢。」

他低頭看她的手，沒動。「妳剛才聽到多少？」

「只聽到你說『沒了』。」若晴停了一下，「我知道你想拿長約給他看。」

「現在只能拿一張小案的估價。」

「那張有把你的工時寫進去嗎？」

「寫了。」他握住她還放在領口的手，輕輕捏了一下，「妳剛剛才說不要把晚餐當條件，現在又查我估價。」

「好啦，我餓了。」

兩天後，對方打電話來，接受他重報的價格與四週工期，但只先做那兩間；測試紀錄可以用，施工方式還要再看圖確認。國榮掛電話時，若晴正在走廊貼首期最後一堂課的通知。他站在她身後等她貼平，才說：「小案接了。」

她轉過身。「恭喜。你臉怎麼像被要求重攷？」

「對方要看修改後的圖。我還得跟房東確認我這邊那道門能不能裝。」

「那就先畫。」若晴把膠帶撕斷，「今晚你有空高興一下嗎？」

國榮想了想。「有。半小時。」

「周國榮。」

「好，」他笑出來，「今天不設鬧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