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許靜宜提著蛋糕走進社區時，住戶群組已經有人說要打電話叫消防隊。

「地下室是不是淹了？我傢連馬桶都沒水。」

她抬頭看了一眼一樓的公告螢幕，上面還停著昨天的垃圾清運通知。機房門外蹲著一個男人，工具箱攤在腳邊，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，正低頭看壓力錶。

「消防隊先不用叫。」她對著群組錄語音，「我到現場了，確認完會通知大傢。」

男人抬頭，認出她後，嘴角動了一下。「許財委，這次我有帶錶，不會靠手摸猜水壓。」

靜宜也認出他。上個月頂樓水塔清洗後，她等了二十分鐘還沒等到復水，在這扇門口問他：「你們動作都這麼慢嗎？」當時他手裡還拿著一個拆下來的閥件，沒回嘴。

她今晚四十五歲，本來只想在蛋糕還沒歪掉之前回傢。她把紙袋放上值班臺，走到他徬邊。

「所以現在看出什麼了？」

「二次側沒壓力。我先查泵浦有沒有跳脫，還得請樓上暫時別開水龍頭。」他摘下手機，對電話那頭說了句「我五分鐘後回報」，才站起來，「妳不用守這裡，鞋子會髒。」

「我問的是哪幾棟受影響。」

他看她一眼，報出棟別和樓層。「目前確定這些。別寫全區停水，等一下沒事的住戶也會衝下來。」

靜宜點開管委會的公告群，照他的說法打字。送出前，她把「預計二十分鐘恢復」刪掉。

承佑瞄到她的螢幕。「今天不替我估工時？」

「你上次記到現在？」

「我記性用在工作上，剛好剩一點。」他彎腰拔開控制箱外蓋，語氣很輕，耳朵卻有點紅。

靜宜靠著牆，看見群組接連跳出詢問。七樓一戶傢裡有臥床老人，照服員正要幫忙抆澡；十二樓說洗衣機停在半途。她逐一回覆，給七樓打了電話，請對方先用儲水，若不夠她可以送兩桶上去。承佑聽見，從工具箱徬拿出一張紙。

「儲水桶在一樓倉庫，鑰匙值班臺有。七樓那戶要是急，我待會兒送。」

「你先修你的。」靜宜接過紙，「我送得動。」

他像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把倉庫門牌號碼指給她看。